他在这里，杀过很多很多人，有的是罪有应得，有的是冤而死。

那一刹，张廷玉嗤笑：“年大人梦呢，杀之罪，张廷玉担待不起。”

外传来脚步声，人很多，渐渐近了。

周新已经不在了，前些年犯了疾，索挂印辞官走了。李光地一过世，李家也有些扶不起来，虽则有张廷玉帮着照看，可没个能人，终究撑不起一个家族。那李臻儿原是个门大，这许多年时间过去，也早没了当年的气儿，也跟着周新走了，这夫妻俩的日似乎不如他与顾怀袖那样和顺，却也少许多波澜。

年羹尧实是个聪明人，心里从来

轻着嘲讽，抬一看时，年羹尧底的笑意，却逐渐消减了下去：“…还当是谁来送年某最后一程，原是张老先生…衡臣兄，多日不见了。”

如今在牢里，风一时犯了起来，年羹尧拢着眉，却轻蔑笑了一声。

如今站在这里，张廷玉就想起许多往事。

一去，便暗了下来。

年羹尧乃是张廷玉同科，在科举场上这关系很要，可如今境况…

众人不疑有他，更知张廷玉乃是一等一有名的“抄家专业”没有一个来质疑，便都退下了。

然而张廷玉没有立刻回他，只看着牢门，想了许久，才重新抬步去。

“什么？”

“亮工兄…”

冬日里的囚牢，毕竟寒，年羹尧早年外放四川，那地方气重，他已染了些风，后青海会同十四爷允禵作战，又伤过，正值当时暴雨，泥泞之中行军，也没个军中的好大夫，从此以后就得了病，即便是归京养了几年，也没养好。

至于此时此刻，张英的儿，端着圣旨，要赐死年遐龄的儿。

束缚着他的，不是脚链，也不是枷锁，而是皇权。

世事人。

听了这话，张廷玉终究是一转，对自己旁人：“我与年大人有同科之谊，虽他是个罪人，却还是依着万岁爷的意思，给他留最后的面吧。一会儿你们再过来便是。”

“张大人？”

“你是担待不起，所以我在下等着过不久，隆科多大人下来陪我。”

张廷玉一眯，手里还抬着圣旨呢。

那牢门开着，年羹尧也跑不去。

年羹尧竟然笑了声来，仿佛见着天底下的荒谬事情了。

这声音年羹尧很熟悉，他听过无数次…

红宝石、仙鹤祥云纹补服，张廷玉叫人开了牢门，在前面站定。

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年羹尧：“比如弑君。”

暗的刑大牢，张廷玉已经来过许多次，他轻车熟路。

随的侍卫见张廷玉端着圣旨在牢门停下了，有些奇怪。

半路上，手底下人来给张廷玉报信儿，说了年府那边的事情，他也只是一摆手。

于是，这一地方只有这两个康熙三十九年庚辰科殿试金榜士。

“哈哈哈，如今听着这一声‘亮工’，到底还是觉得亲切。”

“也不必宣什么圣旨了，你张廷玉若没这个本事，连来宣纸的资格都没有。”

有命，先行抄家，年府家财俱官，其后凡年羹尧父兄族中任官之人，都革职查办，嫡亲孙放充军。

可仔细想想，当年的年遐龄，他父亲张英，都是康熙爷手底下能臣吏，如今他们的儿，也各有风光时候。

只是这一回，坐在牢房里等的人，变成了他自个儿。

他看着张廷玉走来，竟然是一声长叹：“我年羹尧英雄一世，实则从不喜你张衡臣的作风，毒小人，跟你那婆娘一个模里刻来的刁钻毒辣，再没有你们夫妻俩不能的。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