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胤禛，尚存有三分善心。

“你并非市井小民。”

四阿哥怎么认为都无所谓，只要肯放她这小鱼一条活路，她必定恩德。

这话说得忒不客气，也忒难听了。

今日他应当是默认了答应顾怀袖之前的请求，可心底不一定是兴的。

胤禛没接话，继续听她还能说些什么来。

顾怀袖：“…”能跟爷们抬杠，不是刁民是什么？

即便是证据不足，事情败，在康熙的心底，可就埋下了疑影儿。

甚至，这事情若到了太耳中，对胤禛而言，也是灾难。

“所以你是想告诉爷，张英今次办的河工贪墨河银一案，指不定你的密信，能派上用场？真是…胆大包天。”

一步一步退去，完全与当初白巧娘那规矩一样。

她握的手指缓缓地松开，躬敛衽一礼：“民女告退。”

胤禛忽的笑了一声：“你说张家二公要娶你？”

胤禛转过，两手在前，不远的戏园还有唱戏的声音，他跟着拍轻轻用手指着掌心。

胤禛冷冰冰地吐了这一句话，背对着顾怀袖。

胤禛是嘲讽，也是嗤笑。笑顾怀袖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若过得三五年，再有今日的场面，那就是稀罕了。

顾怀袖不敢反驳，也觉得没必要反驳。

“回爷的话，是。”顾怀袖声音平静，似乎已经不怕了。

顾怀袖却豁然抬，张嘴就要问，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已了这泥潭，又岂是那么容易去的？世上不由己之事何其多…还是太痴心妄想，又天真可笑了…”

能的都了，到底事成不成，那就看天意。

“你吧。”

于是顾怀袖又：“民女一条小命，搭一座桥，委实不易。只求夹逃生，留一条小命。民女之于四爷，不过是一粟之于沧海，尘埃之于厚土，您轻轻松个手指，民女就有一条生路了。”

胤禛就在屏风后，手指拢着那字条，声音轻得仿佛听不见。

可等到站在雅间前面的时候，她已经没事儿人一样了。

人，都是这样被慢慢来的。

“小，您回来了！”

她缓缓地顺着走廊走去，这里见不到一个人。

顾怀袖低眉：“民女的诚意，四阿哥已经握在手里了。可民女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民女也自认不是什么惊采绝艳的才女能人，必定不是四爷中说的‘有用的桥’，想必此河一过，四爷必定要拆桥。”

而后胤禛慢慢：“市井刁民。”

顾怀袖。

转过几个拐角，就瞧不见人了，顾怀袖走过来的一路上，手都在抖。

青黛一直在焦急等待，见到顾怀袖来，差哭来了。

顾怀袖知她担心肯定担心死了，只递了手帕给她：“我的事儿，你不知是

她不过一个被牵连的无辜之人，此刻垂首恭敬整肃地站立，哪里有外界传闻的轻浮模样？

要面？他赏她面就是了。

顾怀袖闻言抬，有些不解。

手指，这一枚棋，就像是这一张字条，被他地握住。

四阿哥喜怒不定，不是什么善主。

张英查今年汛河工一案，抓了王新命，如果这密信去，必定牵连到太与四阿哥两个人。

她已经到了“人事已尽，天命各安”这一个境地了。

一直等到站在这门外，再看见小盛的时候，顾怀袖才知——为什么白巧娘能够时时刻刻那样小心谨慎，气甜。

他知，这一次事情是自己办得不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