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开双臂，等白巧娘上来给自己量，嘴上却笑：“量长，脑不长，也没什么用。”

一开还带着京片的味，在京城的时间，显然占据了顾怀袖前这女人生命中的大半。

白巧娘没多留的意思，说完便福了福，小步退着到了门，而后又一礼，这才转走。

白巧娘看着是个腼腆清秀的，只抿着嘴一笑“三姑娘是个通透人，何必这样妄自菲薄，您若要真是个没长着脑的，怕是这天底下都没聪明人了。”

“巧娘也不是为难三姑娘，也就是帮着主们事儿，不敢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说法，倒是三姑娘要的心还多，您一个人，可关系着这顾府上上下下几十呢。”

顾怀袖摆了摆手，坐下来，闭着睛“中午不吃了，我去睡一会儿，你叫小石方别忙活了。”

这巧娘虽句句都是夸，可带着一难言的在上的觉，毕竟她为着那位爷事，又是里来的，自然不一般。她顾怀袖自问惹不起这样的人，也只能一句：“我向来是惹不起，也就只能忍了，这辈不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命吗？”

“不敢了，这会还忙着呢，三姑娘的好意巧娘心领了，巧娘告辞。”

青黛躬退走， 而白巧娘站在屋里，安安静静不说一句话。

“是。”这里来的裁娘，地位似乎的确不一样，反正小对这一位白巧娘是客气的。

她的回答，也在白巧娘的意料之中，去年来的时候，问着也是这样的话。

等到青黛走了，她才微微地笑起来，也不是长得多好看，但是瞧着端庄，看着跟普通的面妇人没什么大区别。可因着在里年岁久，整个人的见识都不是寻常人能比，所以底透着一通透。

“又要劳烦您了，青黛这丫也是，怎地还不回来？”

顾怀袖也笑笑，不搭话了。

“四爷说的话，自然是都对的。”顾怀袖真是一张脸都要起来，偏还要副无甚大碍的样，她也憋得慌，只觉得每次量尺寸都跟上刑一样“我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二吧，巧娘费心了。”

顾怀袖抖了抖自己上穿着的湖蓝衫的大袖，上用银线绣着祥云，她抬对青黛：“你去泡杯壶好茶来，我这边让巧娘量量尺寸，再着厨房些心。”

她叹了一声，拿了一把尺，便朝着顾怀袖微微一礼：“三姑娘今岁这量越发长足了，看着去年裁的衣裳都短了一小截儿。”

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又掩一笑，：“巧娘坐一会儿吧，喝茶再走。”

压了怒气，顾怀袖其实很想直接把这白巧娘轰去。

顾怀袖咬牙，顾瑶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跟位不靠谱的爷厮混在一起，怕是早有肌肤之亲，不然见着张家也该嫁了。谈情说就谈情说，在顾怀袖这底也不算是什么大罪，总之与她不相，偏还拿了人东西，那一位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只知使唤另一位煞星爷办事儿，倒霉的还是她这个知情的三姑娘。

“不碍事，也就是昨日没睡好，有恍惚了。”

“越是贪生怕死，越是能有作为呢。”巧娘收了尺，一看，嘴里咕哝着记了一下，又重新给她量肩“不知三姑娘那翡翠扳指找得怎么样了？”

兴许是昨日告状成功，今日的顾姣满面都是笑容，走起路来脚下都带着风，一脸的得意，好不威风，话还没说完便已经笑着去了。

于是这屋里，便只剩下青黛、白巧娘跟顾怀袖了。

“没找见，我也不知她是藏哪儿了，总不能我到她屋里去搜吧？”

您要什么都跟巧娘说，我回再来。”

白巧娘手很稳，量了肩膀，又换了两条手臂，接着是腰，还有，她一面忙，一面：“巧娘听说京城里明相长纳兰德的忌辰将到了，爷那边的信说了，若是大小也跟着去，这事儿就不妙了。他想着，三姑娘还是早日找见那扳指，大家都能睡个好觉，不知三姑娘意下如何？”

白巧娘收了尺，已然将这尺寸记下了，看顾怀袖整理着自己袖没说话，又慢慢：“今年京城里时兴粉蓝缎面十二幅的绣裙，回去我为三姑娘制一件来，还是送到府上。”

青黛端着茶来，却看到顾怀袖一手在雕漆桌边，脸有些异样的苍白，顿时大惊，忙放下茶盘：“小，您怎么了？”

这屋里屋外的也没别人，白巧娘也就继续说下去了：“若三姑娘是个糊涂人，这顾家早不知去哪儿了，上上下下的，又有谁知三姑娘的本事呢？能忍得，本就是很好了。人生在世，谁不是个忍？三姑娘忍得、让得，大福气还在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