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邓健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一冷：“三十两？”

这文吏便忙：“是啊，学生今日看他便是红着睛去见大学士的，吴学士好生的宽了他，真是令人遗憾。”

这翰林院里，其实就是一个小社会，而那王修撰，显然意识到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便是陈凯之和邓健，于是转手就把他们这师兄弟二人给坑了。

现在他如此殷勤，怕就如邓健所说的，希望何侍讲临走前，能为他向上官说一些好话吧。

见了陈凯之和邓健二人联袂而来，文吏连忙亲和地打招呼、行礼。

到一件事，若是现在旁人多，自己倒成了有装大款的嫌疑了。

“你叹息什么？”邓健侧目看着陈凯之，似乎觉得陈凯之的叹息里着意，便忍不住：“我得起。”

陈凯之不禁一愣，这才想起了何侍学丁忧的关键。

否则，你给自己上官随礼了多少银，还四嚷嚷，若是传得众所周知，不免给人糟糕的印象。

陈凯之突的留了心，却是不声，等到了下值的时候，陈凯之故意迟了一些时候，才拉着邓健动，照例，陈凯之要去签押房走一遭，个名，此时翰林院里的人大致已经走空了，这里的文吏也已走得差不多，只有一个文吏在此值守。

陈凯之其实早就怀疑是如此了，所以才跑去问签押房的书吏，大多数人对于随礼的数目，都是忌讳莫的，不是和你很熟，压不会跟你提起。

陈凯之心里叹息，师兄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来两银罢了，这一下的，两个月的俸禄就没了，难怪过得清苦，只是邓健的就是如此，宁可躲在家吃着窝窝，也不愿占人半分便宜。

陈凯之朝他笑了笑，在名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这文吏：“何侍学父丧，实是令人悲痛的事啊。”

从签押房来，邓健心里堵着一怒气，已是忍不住的气冲冲：“那王修撰，声声和我们说二十两，谁料连下的编修都是三十两，王修撰，至少也给了五十两吧，他倒是机灵得很啊，这随礼的名册若是报了上去，你我都是修撰，给的随礼却还不如小小的编修，别人会怎样想我们？这王保就是想继任吧，可他真是想继任想疯了，竟拿咱们师兄弟来垫脚石。”

何侍学这一离任，便是三年，而这三年中，文史馆谁来负责呢？

这文吏一听，便明白了：“这是理所当然，陈修撰和邓修撰只怕破费不小吧，据说，便连文史馆的编修们，一人都了三十两呢。”

若是后者，那么谁最有机会呢？侍学、侍讲之下，便是修撰，其他人是不够资格的，而这文史馆里，却有三个修撰，当然，王保的资历最，他在修撰任上已有六七年了，此番是最有希望能够接任的。

即便是二十两，邓健也觉得足够痛了，毕竟他的月饷不算多。

无外乎是从翰林院其他地方，调任一人来，又或者是从文史馆里的选择一个继任者。

“不必。”邓健固执地摇摇，很是执着地反驳陈凯之：“我的心意，为何要你？”

这王保一走，邓健便瞪着陈凯之，一副看起来像是努力地忍下掐死陈凯之的冲动，你特么的是有钱，可你别坏了大家的规矩啊，人家都是二十两，你却是落地涨价，将这市场的价格一提，大家还要不要活了？

陈凯之：“大家都该随随礼才是，聊表一下心意…”

王保这才笑着：“那么王某记下了。”他在白折上记下，朝二人，方才去了。

这也是为何陈凯之对书吏极客气的原因。

因此他拼命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所以便：“那么，便和别人一样吧。”

他又想起了什么，逐而又压低着声音：“这王保倒是很上心，一听何侍学要奔父丧，便主动来为他奔走，联络人随礼，我看，他是希望何侍学离京前，可以为他言吧。”

“怎么不是？”文吏笑地：“便是学生，也了三两。”

陈凯之看邓健一脸郁郁的样，便朝邓健说：“师兄，这随礼，我替你了吧。”

可签押房的书吏不同，他们毕竟不是官，也不希求步，而且这签押房人多嘴杂，翰林院里的事，他们都一清二楚，陈凯之平时对他们很是客气，他们对陈凯之倒也是知无不言。

邓健还想说什么，陈凯之却是拉着他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