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不像读书人。”武羲居然开怀笑了。

陈凯之愣住了，满是不解地看着武羲：“先生为何有此一说？”

武羲笑：“读书人，素来明明一窍不通，却最好纸上谈兵，仿佛自己腹之中有百万雄兵一般，将这行军布阵当儿戏一般，什么八卦阵，什么长蛇阵，要嘛是布阵冲杀，要嘛便是淹、火烧之类，仿佛人人，都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的当世名将。”

武羲摇摇，一脸诚恳地：“你比他们的臭笔少一些。好吧，我们言归正传，你可指挥过一伍的人吗？”

尴尬呀，陈凯之微微垂下，假装咳嗽，咳了几声，旋即便淡淡开说：“学生也算是读书人。”

而接着，钟声已经响了。

以陈凯之先到了校场。

陈凯之看了武羲一，才：“今日只怕不能学箭了，学生穿了新衣，不好沾染了污渍，而冲撞了忠义候的在天之灵。”

武羲看着陈凯之的一打扮，：“今日需要祭祀忠义候吧。”

武羲颌首：“不错，这是应有之义。那么今日不拉弓，也不练箭，我们就随闲谈？”

呃…这算不算指着和尚骂秃驴呢？

武羲笑了笑，接着：“许多人以为将兵，就是坐在帐中，一军令下去，某某曲人设伏在哪里，那么这些人便如木一般可以令行禁止。也有人以为，只要为将者一声号令，三军便可无畏向前冲杀，仿佛不知疲倦，和这世上永无牵连瓜葛，随时可以赴死的十万死士，其实啊，这些都是人，都是血之躯，你陈凯之会思考，他们也会思考，你陈凯之会趋利避害，他们也会趋利避害，你会饿肚，他们也会饿肚，人，不是书中的数字，他们是人，想要驱使他们，这是世上最难也是最易的事。”

陈凯之呆了一下，孙兵法，或者是在上一辈，他倒是看过不少影视作品，什么十面埋伏，诸如此类，当然，陈凯之却不敢拿这个来说，便摇摇：“有兴趣，只是一窍不通。”

武羲的边微微勾起了笑意，“好，那今日，先讲授一些吧。”

汗！

他说的，陈凯之基本能理解，只是听到最后，却是令陈凯之有些到好奇了，便：“为何是最易呢？”

陈凯之再摇，心里说，我上辈读书的时候，过小组长，收作业的那，这算不算？

陈凯之：“还请赐教。”

武羲凝望陈凯之，继续：“那么如果你的众，不是一个伍，而是一百人呢？假若是一千人呢？是一万，是十万人呢？十万人的军，所需的给养，需数十万民夫供应，那么你所要约束的，就是五十万之众了，五十万个心思习不同，心思各异的人，你能驾驭他们吗？”

陈凯之听了发麻，他细细去想，就算在上辈，学校里组织一个小小的活动，一个几人的小组，似乎也都如此，极少有真正能够同心协力的。

伍是军中最基础的机构，设伍长，诚如字面的意思，就是五个人。

陈凯之很认真地：“学生不想一个先生所鄙夷的读书人。”

此时，武羲的眸里，似有光闪烁，：“那么要如何指挥一伍的人呢？五个人，有的来自于洛，有的，可能是关中人，音各有不同，习亦是不同。还有，他们有的已经娶妻，有的人，还未娶妻，有的想要建功立业，有的，却想要早一些解甲回乡，有人吃鱼，有人不吃鱼，有人长，有人短，遇到了敌情，有人斗志昂扬，有人胆怯，上但有所命，有人乐于奉命，有人却总是再三推诿，你看，人有千，各有所别，这小小的一个伍，每一个人习不同，想法不同，所以行军布阵之法，便是将这五人，变成一人，可以同退，可以共生死，那么，你觉得…这是轻易的事吗？”

陈凯之默然了。

武羲笑了笑，背着手，看着远的箭靶，：“行军布阵，有兴趣吗？”

可惜…时日极短，天很快亮了，武羲所能讲的，也是有限，可是他所讲的东西，却仿佛打开了陈凯之一个新的世界，他牢记了武羲的话。

武羲的老脸搐了一下，似乎有所叹：“这样的人，的确是值得祭祀。”

武羲再一次凝望他，：“你想学？”

在这里，武羲依旧风雨不改的静候着陈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