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后，战事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一燃烧的营火，与天际的星月辉映，将残酷而血腥的黄麋原战场照得通明如昼。

黑巾兵的作战意志太了，两翼的长矛阵被破坏，盾矛阵却岿然不动；盾矛阵被重甲骑摧毁，后面还有新的盾矛阵集结，更有不计其数的持矛兵、掷矛兵，从侧面包抄上去，极尽一切手段，将重甲骑的速度拖慢下来。

相反的，从两翼前移接战的地方武备，士气就有些沮丧了。他们在武卒战力、兵甲战械，是要好过民军，但要比虎贲军差得一大截。

重甲骑除了不可摧的重甲、重铠外，最大的优势还是速度。

虽说民军的伤亡虽然六七倍于此，而黑巾兵的伤亡也绝不低于七八千，但这样的结果，对双方士气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五六万人的伤亡，丝毫没有挫伤民军的士气，反而令他们的士气彻底的激发来，面对从两翼压上来的地方武备，民军将卒此时更是毫无惧，抓起地上更良的兵刃，就奋不顾的迎了上去。

这时候宁致泽想调兵遣将都来不及，天光大亮时，就看到无数溃兵在民军将卒的驱赶，像洪似的往本阵席卷过来。

这段时间来，或被动撤以及事先闻讯聚集到鹿岭的民军将卒，将近四十万人，最先战场仅有二十万；在歼灭虎贲军重甲骑之后，天师巩宝也知这一战不胜则亡，已经不可能再留有一丝余力，将剩余的十数万民将卒以及十万老弱病残都往黄麋原的战场推…

相比而言，黄麋河正面的战场，虽然集聚十五万虎贲军与十万黑巾兵，厮杀的烈度却要少得多，似乎双方都在等两翼的战事分胜利之后，才能下定决心最后一搏。

重甲骑的速度，一旦被压制住无法提升上去，不仅要面对黑巾兵的疯狂阻拦，这时候还有大的民军将卒从后面疯狂包抄过来，层层叠叠，仿佛惊涛狂狼的将这些重甲骑的团团包裹起来。

这样的战术能减轻己方的伤亡。

虎贲军将领，包括宁致泽在内，很快发现，使两队最锐的重甲骑嵌黑巾兵与普通民军之间，从侧翼包抄黑巾兵的战阵，很可能是个错误。

也许杀伤四五名民军及一两名黑巾兵之后，才会有一名重甲骑轰然倒下，但也是黑巾兵杀戮意志太顽了，即便是民军被杀散之后，也能死死将重甲骑缠住。这样，被杀散的民军很快就能重新聚拢围杀上去。

如此残酷的换比，看上去极不利民军，但在宁致泽将地方武备从两翼调上来之前，六千重甲骑就已经消耗怠尽了。

在过去近一年的惨烈撕杀中，蓟诸郡的民军二十一战皆败，被虎贲军斩杀上百万兵，但虎贲军自的伤亡却不到万人，民军可以说已经被杀得士气崩溃。

双方胶着到一起，特别是两翼广及数十里的战场，双方混战在一团，宁致泽已经失去调动两翼兵的能力，只能等他们分胜负。

正面战场还在僵持着，乐毅从本阵各调一万黑巾兵锐，与两翼的民军将卒合，与从两翼扑上来的蓟郡地方宗族选来的将卒厮杀在一起，两翼很快就最先变成绞机一般的修罗杀场。

两翼地方武备从支撑不住，到崩溃，是一个极快的连锁反应，而后地方武备崩溃后，无论是将领或底层兵卒，直接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撤回或逃回到虎贲军所在的本阵寻找有力的依托跟庇护，兵卒想活命，地方将领则想着依托虎贲军的固战阵，或能有重新整顿兵的机会。

而在此前，乐毅又不断的从正面的战线调黑巾兵锐，加侧翼…

虎贲军重甲骑都是选自通玄境以上的锐悍卒，刀戟挥舞，普通的民军将卒本无法抵挡他们的劈斩，几乎每一刀光戟芒之下，都有人命殒落，或颅地，或手脚斩断，但黑巾兵太顽了，每一侧都有上万黑巾兵死死缠上去，令虎贲军重甲骑本无法肆意冲杀侧翼的民军，更无法拉开两军的距离继续发动毁灭的冲锋。

宁致泽还是太优柔寡断了，他舍不得十五万虎贲军及上万宁氏锐弟兵在黄麋原损伤太惨重，以致宁氏失去在燕京立足的本钱；他一直寄希望两翼能先有突破，等到他看两翼地方武备支撑不住、有崩溃迹象时，再下决心已经迟了。

这时候用五六万人的伤亡，竟然将虎贲军里最锐的六千重甲骑歼灭了，这是什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