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见旁边的黄捂着手臂痛苦地靠着战壕，林恩一时情急竟说了句中文，这在他自己听起来也是十分别扭的，黄只是睁看着他，漠然的表情有垂死的麻木。

空战结束了，但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在德军士兵们仓促的喊叫中，那些墨绿的战鹰俯冲而下。即便没有挂载炸弹，它们也能够以机炮和机枪杀戮阵地上的守军。连串的弹呼啸着从空中划落，战壕及周边的地面上顿时被激起大片尘土泥屑。仓促间，林恩如多数士兵那般直接缩在战壕底。然而在有效的防空火力尚未形成之前，苏军战斗机几乎都是沿着战壕行低空扫——为了避免炮击造成线状杀伤，战壕都有意挖成蜿蜒的“弓”字型，若非如此，苏军战机一次准的横向扫甚至可以掉一整条战壕里的士兵！

仅有的一丝希望也在初升的朝下化为乌有，林恩不得不慎重考虑这次糟糕穿越的现状及后路。

早年在学校选修过救护课程，林恩懂寻常的止血包扎炸。想到空袭之后伤号众多，随军的救护人员短时间内未必能来，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往前挪了一步。就直接观察的情况，黄受伤位置应该是在右臂，鲜血已经浸了军衣的大半条袖，林恩试着将黄捂在伤上的左手移开，但他的两条胳膊僵地保持原状。不得已加大力度，这才勉移开他的手，然后林恩上惊愕地发现，黄的右大臂连同腋下血模糊，透过撕烂的衣，甚至能够看到肢上明显缺失了分…

连续叫唤了好几声，却迟迟不见医护兵现。突然，黄用左手抓住林恩，空的神仿佛穿透一切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嘴一张一合，勉吐几个糊不清的词，用在手上的力度一瞬间猛地增大。林恩手很疼，却忍住了没有回来，其实也就那么片刻的功夫，抓住他的那只手便失去了力量，而臂膀所承受的重量却反向增大了一些。

之前见到血腥场面就会反胃，可在全神贯注的时候，林恩已然将这些本能反应远远抛开。他学着别人撕开随携带的急救包，将止血带整个到黄的腋下，并用自己的臂膀枕着他的脖。在这个过程中，黄一直保持着麻木的表情，神也有些呆滞，唯独发白的嘴在微微颤抖，几滴豆大的汗珠从鬓角下。

蜷、闭，任凭弹在耳边呼啸，此时林恩别无选择，只能将命运还给这世界的主宰者。某一刻，他忽然觉得最可怕的并非死亡，而是站在生与死的边缘不知所措；某一刻，弹激起的泥土溅落在脸和手上，他以为自己即将gameover，心中居然放下了杂念；某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怀念自己的家人和好友，怀念那些对他好或不好的每一个人，并且真挚地祈求上天让他重回自己的时代，哪怕折寿三十年也无妨。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动，机枪声仍在嘶吼，但听起来是从近发的，隆隆的炮声也“姗姗来迟”连着烟般的爆炸声盖过了一度笼罩在的机械嗡鸣。渐渐的，战壕里又重新有了人们喊叫说话的声音，虽然没有一句是林恩听得懂的，但他心里知，自己又过了一次劫难。待他睁开睛，看到的又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战壕中随可见阵亡者的遗骸以及不同程度的受伤者，在血的浸下，地面变得更加泥泞！

“米迪兹纳！米迪兹纳！”

林恩痛苦地闭上睛，默默验着近在咫尺的可怕死亡，验着生命陨落的无限哀伤，验着这个世界的血腥与残酷…

本没办法力挽狂澜了吧！

林恩声召唤着医护兵，而这是两天来他旁听自学到的几个德语词汇之一。学习的初衷是在自己受伤时使用，却没想到用在了同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