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扇月光照轩，凤九腰酸骨痛地一边寻思着这个主意一边酝酿睡意。本打算小眯一忽儿就悄悄地潜东华房中，但因白日累极一沾床就分外瞌睡，迷迷糊糊地竟坠沉沉的梦乡。

帝君到底在什么瓷偶，临睡前她仍在介意地思索这个问题。据她所知，东华亲手捣鼓的陶颇多，但瓷偶却从未见他过。白日里她因偷望东华而栽下去闹颇大的动静，东华察觉后先是意味长地看了她一阵，而后脆施然换了个方向背对着她，她不晓得他到底在什么。但是，越是不晓得，越是想要晓得。那么，要不要脆半夜趁东华熟睡时偷偷摸他房中瞧一瞧呢？虽然说她一届寡妇半夜陌生男的寝房于礼不大合，不过东华么，他的寝房她已逛了不知多少次，连他的床她都有幸沾了两回，简直已经像她家的后园了，那么大半夜再去一次应该也没有什么。

不过终归心中记着事，比之前两夜睡得是要警醒些，夜过半时耳中隐约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徐徐而来，少顷，推门声幽然响起，踱步声到了床边。这论何时都透一威仪和沉静的脚步声，记忆中在太晨听了不知有多少次，凤九迷中试图睁，睡意却沉甸甸压住，像被梦魇缚住。

第三日，经前两日的辛苦锤炼，凤九对“如何闭着睛在雪桩上行走自如”已基本掌握要诀，熏熏和风下认认真真地向着健步如飞这一层攀登。好歹念过几天，凤九依稀记得哪本典籍上记载过一句“心所到，是为空，是为诸相，是以诸相乃空，悟此境界，大成”她将这句佛语过来，觉得此时此境所谓诸相就是雪桩，能睁着睛在雪林上大开杀戒却不为雪桩所困才算好汉，她今日需练的该是如何视万如。她同东华表达了这个想法，帝君颇赞许，允她将白绫摘下来，去了白绫在雪桩上来去转了几圈，她到颇顺。

成片的杏灿若一团白烟云，想是帝君连续两日自己同自己下棋下烦了，今日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搞来好几方上好瓷土，在雪林外兴致盎然地捯饬陶件。因帝君从前制陶的模样如何凤九也看过，向来是专注中瞧不什么情绪，今日这个小陶件神却略有不同，她练习中忍不住好奇地朝那望了一回、两回、三回，望到第四回时一不留神就从的那雪桩上栽了下来，但好歹让她看清了帝君似乎在一个瓷偶。

房中静了一阵，凤九茫昧地觉得大约是在梦罢，睡前一直想着夜半潜东华的寝居，难怪这样的梦，翻了个将被往胳膊下一压继续呼呼大睡。但恍惚间又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再次沉睡之际，鼻间忽然飘一阵宁神助眠的安息香，香肺腑之中，原本就六七分模糊的灵台糊涂到底。唯有一丝清明回想起方才的那阵细微响动，莫不是帝君在取香炉焚香罢？明日早起记得瞧一瞧香炉中是否真有安息香的香，大约就能晓得帝君是否真的睡不着半夜过来照顾过她一二了。

神思正在暗夜中浮游，床榻突然一沉，这张床有些年成，喑哑地吱了一声，在这喑哑一吱中，凤九到有一只凉沁沁的手上了自己的额，沿着额轻抚了一下，白日里额上摔的大包被抚得一疼，她心中觉得这个梦境如此注重细节真是何其真实，龇着牙了一气，胡梦呓了一两句什么翻了个。那只手收了回去，片刻有一木芙蓉的淡雅香味越过安息香悠悠然飘到鼻尖，她打了个嚏，又絮絮叨叨地翻回来。方才那只手沾了什么药膏之类往自己碰包的额角上来回涂抹，她觉得手指合药膏轻缓地着额上这个包还舒服，这原来是个梦，睡意不禁了一层。

这一日她统共只栽下去这么一次，比前两日大有步，晚饭时帝君多往她饭碗里夹了两筷清蒸鲜鱼以资奖励。她原本想趁吃鱼的空挡装作不经意问一问帝君白日里制的到底是个什么瓷偶，奈何想着心事吃着鱼一不小心半截鱼刺就卡上了咙，被帝君着鼻下去半瓶老陈醋才勉将鱼刺吞下去，缓过来后却失了再提这个问的时机。

没有回，地：“咬了你不好意思。”东华静了一阵，突然柔和地：“真的不好意思了？”凤九跌了一下，回狠狠：“骗你我图什么？”东华沉思了一会儿，疑惑地：“骗人还需要图什么？不就是图自己心情愉么？”凤九：“…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