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瞥了她一，将地瓜从她怀里走：“你一次吃得完这么多？”

其实那个时候，凤九瞧着姬蘅那堪描画的一张脸，听着她可以和东华说说话，有时也有羡慕，但每当莲境夜之时，她又很庆幸自己此时是小红狐。像此时姬蘅就须得远远睡在石的另一侧来避嫌，但她就能睡在东华的旁，而且东华果然对茸茸的、油亮亮的很喜，夜里寒气腾上来，她觉得受冻的时候，他也时常将她拎到怀中来帮她取一取。

其时，一旁打坐的东华正修回第一层仙力，似涅槃之凤，周腾起大的白火焰，霎是壮观丽。因他化生的碧海苍灵虽是仙乡福地，纳的却是八荒极之气，一向需天火的调和。每修回一层仙力，势必以天火淬烧后才能为己所用，正是他修行的一个法门。姬蘅看得很吃惊，凤九比姬蘅还要没见过世面，加吃惊，惊了片刻，中一亮，忍着左前爪的痛楚撑在地上，右前爪抓起一个地瓜卯足劲儿地往火中一扔——见扔成功了很振奋，开心地一鼓作气又扔了七八个。扔完了两放光地静静等候在一旁，果然，不一会儿天火渐渐熄灭，结跏趺坐的东华旁，七零八落地散着好几只烤熟的地瓜，飘着幽幽的香气，他怀中还落了两只。

姬蘅目瞪呆地垂去瞧凤九，凤九没有受到她的目光，正颠颠地瘸着一个爪歪歪倒倒地朝熟地瓜们奔跑过去，先将两个落在东华怀里的用右爪小心刨来，再将散落一旁的堆成一个小堆。

那天下午，凤九吃上了三万多年来好吃的一顿烤地瓜。

凤九委委屈屈地抱着那一小份地瓜去石旁罚站，站了一刻，姬蘅背着东华过来看她，蹲在她前：“你晓不晓得方才你丢那几个地瓜去的时候，有两个直直砸在了帝君的脑门上，我都替你把冷汗。”凤九转过背对着不理她，觉得她刚才没有帮自己求情，没有义气。姬蘅将她转过来，笑：“帝君是逗着你玩儿，你猜我方才看到什么？其实天火烤的那几个地瓜烤得并不好，烤地瓜是要用小火慢慢地来烤才好吃，否则外烤得焦了，里还是生的，吃了非拉肚不可。帝君正在那边用小火帮你慢慢烘烤剩下的几只，你罚站完了就吃得上了。”

还没堆完已经被东华拎着后颈提了起来，姬蘅惊恐地闭上了。凤九怀里两只小爪还抱着一个地瓜，有肚，但东华将她提得这么，放手的话，这个地瓜摔下去一定会摔坏，多么可惜。

以凤九的经验，倘若记忆在脑里，很容易混，尤其像他们这等活得长久的神仙。但记忆若在上，便能烙成一本能，譬如孩提时阿娘给她的一家常菜，许多年之后仍能记得它的味。也譬如东华烤给她的这顿地瓜。

东华日日打坐，姬蘅则到找吃的，找了一圈发现此地只产地瓜。其实以她的修为，一年半载不也妨，东华不用提，但凤九却是刚历了场大战，仙力折损极大，第一天没吃东西已经饿得前贴后背，站都站不稳，姬蘅才专为她去辛苦地寻找吃，拿来给她吃。凤九觉得，姬蘅她这么为着自己，她是个好人。三四天，她还能自己吐火球来将地瓜烤一烤，哪里晓得聂初寅算盘打得忒，渡给她的法力不过能撑三天，三天后化得连烟都没了。姬蘅习的是系术法，也变不什么火苗来帮她烤地瓜。她很发愁。她有挑，没有烤过的地瓜，她吃不下去。

凤九地，她正值将养，其实量很大。但瞧见东华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她不晓得他要什么，见他将她放下来，若其事地把手中的地瓜掰开成两份，一大一小，只递给她尤其小的一份：“今天，只能吃这么多。”

她不可置信，爪在地上刨圈圈，这么小的一份，她本吃不饱，听到东华慢悠悠地：“要么贴着那个石罚站半个时辰，就把剩下的给你。”

这些时日蓄养神，以恢复以往的仙力。有一句话，说的是心所安，即是吾乡。凤九待在东华的边极是心安，看着这个一片荒芜的十恶莲境也觉得百般的可，可怜前爪坏了一只，走路不利索，才勉压抑住这愉的心情，没有撒泼打地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