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端着棋盒，走过去又退回来两步，问地上的少年：“你说，…什么？”

凤九领着糯米团一路走过七天门，嘱咐团：“靠过来些，别太接近妙华镜那边，当心被灵气灼伤。”

拖油瓶白白，正是她唯一的表弟，糯米团阿离。

糯米团一边听话地挪过来一，一边气呼呼地踢着小石抱怨：“父君坏了，我明明记得昨晚是睡在娘亲的长升殿的，可今早醒来却是在我的庆云殿，父君骗我说我是梦游自己走回去的。”摊开双手奈的样：“明明是他想独占娘亲才趁我睡着把我抱回去的，他居然连他自己的亲儿都欺骗，真是不择手段啊。”

糯米团很有理地嘟着嘴反驳：“阿离也不想的啊，可是阿离在智慧这一项上面，遗传的是娘亲而不是父君啊！”凤九扑哧一茶来，白浅眯着睛意味长看向她，她一边辛苦地憋笑一边赶摆手解释：“没别的意思，近消化系统不太好，你们继续，继续。”

凤九提了包瓜拎了只拖油瓶跨过第七天的天门去看戏。

凤九是三天后想起的这个典故，彼时她正陪坐在庆云殿中，看她姑姑如何教养儿。

人生的烦恼就如同这发丝取之不尽，件件都去计较也不是她的行事。她漫边际地回想，算起来时光如已过了两千七百年，这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很多记得，很多从前记得却不怎么愿意主动想起，一来二去记得的也变得不记得了。避世青丘的两百多年算不上什么清静，但这两百年里倒是很难得再想起东华，来到九重天，却是抬不见低见。看东华的模样，并未将她认来，她真心地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她同东华，应的是那句佛语，说不得。说不得，多说是错，说多是劫。

东华抬脚继续往前走：“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少年一气没来，当场就气了过去。

今日是连宋君亲手持的千盛典后一日，惯例，正是千怒放争夺魁为彩的一日。传说西方梵境的几位古佛也千里迢迢赶来赴会，带来一些平日极难得一见的灵山的妙，九重天一时万人空巷，品阶之上的神仙皆去捧场了。

棋。

一明黄的小天孙就坐在她娘亲跟前，见着大人们坐椅都能够双脚着地四平八稳，他却只能悬在半空，卯足了劲儿想要把脚够到地上，但个太小，椅又太，呲着牙努力了半天连个脚尖也没够着，悻悻作罢，正垂丧气地耷拉着个小脑袋听她娘亲训话。

待白浅转了目光同糯米团算账，不知怎的，她就突然想起了东华将族少主气的那则传闻。端着茶杯又喝了茶，中不由自主地就带了一笑意，垂瞧着上的白衣，笑意淡了淡，抬手拂了拂落在袖上的一发丝儿。

少年年轻气盛，被制服在地仍破大骂，意激将。

第七天天门，荫掩映后，只在千盛典上了个面便退席的东华帝君正独坐在妙华镜前煮茶看。

白浅一本正经，语重心长：“娘亲听闻你父君十来岁就会背《大萨遮尼乾所说经》，还会背《胜思惟梵天所问经》，还会背《底喱三味耶不动尊威怒王使者念诵法》，却怎么把你惯得这样，已经五百多岁了，连个《慧琳音义》也背不好，当然…背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但终归你不能让娘亲和父君丢脸么。”

妙华镜是第七天的圣地之一，虽说是镜，却是一方瀑布，三千大千世界有十数亿的凡世，倘若法力足够，可在镜中看到十数亿凡世中任何一世的迭兴衰。

因瀑布的灵气太盛，一般的神仙没几个受得住，就连几位真皇待久了也要，是以多年来，将此地休憩读钓鱼用的，只东华一个。

凤九对草草一向不太衷，巧的是为贺天族太的大婚，下界的某座仙山特在几日前呈上来几位会唱戏的歌姬，此时正由迷谷领着，在第七天的承天台排一将军佳人的折戏。

东华收了棋摊路过，少年叫嚣得加厉害，嚷什么听说天族一向以讲德著称，想不到今日一见却是如此派，东华若还有德良知便该站来和自己一对一打一场，而不是由着手下人以多欺少…

庆云殿中住的是白浅同夜华的心肝儿，人称糯米团的小天孙阿离。

少年咬着牙：“德！”又重重调：“我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