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竹笋炒片，一大碗冬瓜汤，虽然生活拮据，凌霜霜还是宁可自己节衣缩，也要足了心思，每餐每饭都尽量让丈夫吃好，而自己，这些年来，是从来舍不得吃上一菜的。

——无论怎么说，前这个男，是我自己当初铁了一条心跟定了的。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凌霜霜，偏要熬到苦尽甘来，撑到富贵开。

看着女孩儿一双大睛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满目期待，凌霜霜只好叹了气，笑：“你从刚才那个亭往北走，到‘百家村’村第三人家就是我家了，院里有一棵梧桐树，不过树上落的不是凤凰，是乌鸦。”

，为什么宛如她的昨日？

可是，温良玉如往常一样，一看菜就开始抱怨：“这汤怎么都这般清淡？还有这竹笋炒片哪里有几块啊？唉！到底是个知府家来的千金小，到现在烧个菜也烧的没滋没味，我温良玉堂堂一乡试秀才，为你落到如今这般悲凉境地，也真是亏得很呢。”

凌霜霜在推磨中抬起手，将额上垂下来、被汗浸透得**的发丝掠开，脸沉沉的看了温良玉一，只见他哼着小曲儿，青布长衫浆洗的笔，俊秀的脸上有得意的颜。

他嘴里一边不冷不地说着，一边却不住筷的将青菜里不多的片挑，夹到嘴里去大嚼，又拿勺大大盛汤，吃得津津有味，喝得啧啧有声。

然而，凌霜霜她终究没有说什么，跟了温良玉五年多，从“云南”一路逃难到“北”，经历过大风大狼，她的心都淡了，不但不再像初遇时那样嗔弱，很多时候甚至连责怪什么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自己走的，旁人又哪里能左右到底？自己当初，又何尝听得旁人规劝半句？

——看起来他似乎今天兴致颇呢，呵呵，若像往日一样，见我没有迎他门，定是要沉下脸来骂上我几句才是呢。

“好吧，颖儿姑娘，那么就回去了，从这里一直往南走，半里路后就到‘谈亭’了。”她不易觉察的叹了气。

——良玉，你也不想想，好歹你也是当家的男人，每日只是去西席、混吃混喝，吃得肚圆嘴油，从来不拿一文钱回家，六年了，我妻的又是怎么苦苦撑到如今的？我从堂堂知府大人家的千金沦落到如今的豆娘，现在还要长夜劳作来养活你，到底是谁亏得大？呵呵，还真是好笑呢！

“你自己…要小心。”情不自禁的，凌霜霜陡然还是脱多嘴了一句，然而席晓颖一一的走开去，忽然在蒙蒙细雨中回，笑着：“，颖儿改天到你家拜访哦！”凌霜霜只是淡淡无声的笑，于礼节微微了一下，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然而席晓颖却是认真的，脚下站着不动，歪着追问了一句：“那么，你家住在哪里啊？你把详细地址告诉我，颖儿可是个小迷糊呢。”

温良玉大金刀的在桌边坐下，翘着二郎，一指也不动大爷似的，等着凌霜霜将外间锅里的饭菜，一样样的端来摆上桌。

凌霜霜也不搭话，微微笑笑，自顾自的重新回到石磨旁，拿起石杵开始用力、很用力、很用大力去捣磨盘中心里淘气的豆。

“饭菜在外间锅里着，我去拿给你。”凌霜霜微微叹了气，松开碾推，把漉漉的双手在衣襟上了，就去外间端取饭菜；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即使他时常门不归、即使他从没有往家里拿过一个铜板、即使他时常打骂自己，然而，每次温良玉回家，霜霜都是饭菜的等着他，伺候着他。

——我究竟要提醒颖儿小心什么？我真是…唉，世间哪有那么多悲伤的故事…

——良玉，你变了，变得我越来越不认识你了，当初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你去了哪里？那个贴微的你，又去了哪里？良玉，如果有下辈，可不可以换你退去一骄傲，喜我到疯掉？

“霜霜，我回来了。”门吱呀一声推开，夹着一阵微香的风，温良玉满酒气地迈了步走了来。

“嗯！”席晓颖雀跃的应了一声，几乎是着过来，把布幔上的衣服取下来还给凌霜霜，然后真心诚意的说：“霜霜，今天如果不是颖儿运气好遇到你，我真的会迷路呢。”说话的时候，她睫一闪一闪的，睛眯起来，里面像是盛满了甜甜的。

借着昏黄的残灯，凌霜霜磨完第二缸豆的时候，听见门前有熟悉的哼唱声。她知是丈夫温良玉回来了，然而丝毫没有松开推碾去开门迎接的意思。

“好啊，颖儿下一次来看！”席晓颖笑了起来，然后提起裙摆，一溜快小跑着，消失在小径转弯。

——呵呵，不知今日又去哪家员外府上混吃混喝，回来志得意满，竟是满怀才不遇的牢也没有了。

回到家中，打开柴门上的铁锁，来不及歇上一气，凌霜霜放下豆桶，就去石碾旁泡磨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