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有三大缸豆等着她磨，明日一早镇上“凉城客栈”的掌柜便要打发人来取，整整三大缸的豆，不早赶回家中，怕是熬通宵也要来不及完了。

——这个瓷样的人儿，原是半苦也吃不起的。

前这个女孩，从格到家世，活脱脱象极了六年前的自己，连笑起来时候的眉纤长都几乎一摸一样。时光再长，还是依稀记得自己当初的安静模样。

——我不是你席家的什么人，何必要迁就你席晓颖？如若不是看着你天真可人，我这个自顾都不暇的苦命人甚至连搭理都懒得搭理！我现在虽是落他乡了，相公又在你府上课馆西席教书、看你们脸，但我也犯不着讨好你们这权势人家。

“哎呀，外面还在下雨呢，好，等雨停了我们再去好不好嘛？”席晓颖看着下着雨的天空，半是为难半是撒的。

凌霜霜低下去，不知说些什么好，看着这个女孩儿如此纯真明艳、善良可人，偏偏得了这等缠人的病。

席晓颖转过去咳了好半天，等气息平复了才敢回和她说话，但是神依然是笑的，她：“惊到了吧？没事的，得了这个病两年多了，小妹觉得除了咳嗽盗汗也没什么大碍，偏偏府里的梅大夫和京师里来的金御医都说得天一样大，开了好多恶心的偏方来，我爹爹张的不行，不准我来见风，唉，一个人被关在屋里，不是看书、就是绣，闷也闷死了！”

心下蓦然又多了几分怜惜与亲切，凌霜霜把挑在肩上的担放回地上，在亭中破木凳上坐了下来，微笑：“我看这雨也渐渐小了，我们就再等一会儿去吧。”

凌霜霜没有说话，瞄了这个大人家的小一，冷淡地：“真是对不起，我要急着回家赶工，我要讨生活，我耽误不起。”

——富贵气？呵呵，好陌生的字啊！当日“云南”凌府的财势地位，只怕比起“北凉”席家远远有过之而无不及吧？然而，今日我却不过是个走街串巷、抛面叫卖糊的豆娘而已，六年前那个凌二小，在被逐家门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资格和颜面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了一下，角浮一丝微微凄凉的笑意。

年轻真好…凌霜霜心中一痛：“咦？我怎么会有这念？我也才二十一岁啊…是心老了么…”

“看样雨好似小一些了，颖儿姑娘，我先带你去‘谈亭’，好不好？”不想和席晓颖继续聊下去，凌霜霜转过去看亭外的雨幕，表情有些焦急。

听到对方这样淡淡的回答，席晓颖俏生生、白的小脸“腾”地红了，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一张就再度急促咳嗽起来。

她忙忙的转过去，用袖掩着嘴角咳嗽了半天，一直咳的小脸苍白，毫无血。

“不用了，颖儿姑娘，一小忙而已，没必要的。”她淡淡笑笑，抬手将席晓颖伸的礼推了回去。

席晓颖掌心那翡翠碧玉镯质地考究，工致，价值怕是不下千金，即使是云贵大人家的凌霜霜，见前少女手如此豪阔随意，也不自禁微一怔。

——“凉城”的风和雨，总让我觉得特别荒凉，也或许是我走的路荒凉。我一直愿意信不疑，我脚踩的地狱只是天堂的倒影，而我角的故事也只是时间的灰烬，自己找的痛，又何必喊疼？

凌霜霜脑海里闪过这个可怕的字，心猛地一，有些意外的看着席家女孩儿。

从“云南”和相公一路逃难到“北”，直到在一年前得知凌家被江洋大盗元十三劫掠、父亲被害，我再也没敢回看来时的路。

嗯，我还记得那时候柳大夫曾叮嘱过娘亲不能着凉…难怪…这病，想必席家府上的医生也是叮嘱过她不能轻易淋雨着凉吧？

肺痨？！

席晓颖有些不安，脸也是红红的：“事情忙，为颖儿耽搁了，颖儿真是很愧疚…嗯——不如这样…”想了想，她白生生的小手缩袖中，蠕动了半天，褪下藏在袖中的一只翡翠碧玉镯来，放到凌霜霜手里，：“这小玩意权作引路谢仪，可别嫌颖儿这礼轻薄了。”

——这个翡翠碧玉镯是不多得的罕见之，这女孩儿却是说送人就送人，与其说是心怀纯真坦，倒不如说她养父母在这方面太过纵了她，这个女孩在金钱方面如何毫无观念呢…呵，自己六年前不也是经常瞒着家人、偷偷把自己的贵重首饰送给良玉去和狐朋狗友喝酒、赌钱挥霍吗…唔，真该死，怎么无缘无故又想起过去了…

——当年我是睁睁的看着我那苦命的娘亲得了这病，试遍各正方偏方也不用，最后咳嗽的整个人都佝偻起来，没日没夜的低烧，最后生生死在二十七岁上，娘亲走的那天，正是我那个知府父亲第十一房小妾门的日，呵呵，由来只见新人笑靥如，有谁哪见糟糠红颜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