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陵冲着屋里唤了一声：“王老先生——”她心想，这个喜搜集古董的王詹，也许正是这个衰落大家族的遗老。虽然自己也有一百多岁了，但是作为剑仙，她很早就学会了驻颜术，看起来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对凡人中的老者，还是应当持有礼仪上的尊敬吧。

趁着月光，迦陵饶有兴致地观看这卷轴。左上角有几枚朱印，印迹模糊了，隐隐看得几个字“鹿城图”

迦陵找到了王詹在朱雀街的屋。那宅乎意料的大，荒草丛生的墙下着大理石墙基，仿佛很久以前这是一个奢侈豪华的大家族，后来衰败了。院里有一棵枫香树，看起来也有几百年了。从树荫下一直到幽暗的堂屋里，杂地放着一些石像的颅、断剑、树面、瘸脚的香炉、绣的布片，还有一些发黄的纸卷——想来是字画什么的。

堂屋里摆了一只大的樟木箱，一望便知是多年前的旧货。箱上挂了一把大铜锁，想来收旧货的主人还没来得及打开。迦陵不假思索，用手指一划。箱开了，里面满满的全是旧书。迦陵到一丝欣喜，她一向习惯于用读书来消磨落日山上孤寂的岁月。现下，在等待王詹回来的时间里，有书看就不那么无聊了。

难这是鹿城么？迦陵茫然。地图中这个繁华的城市，跟前这个萧瑟清冷的小镇，未免差得太远了。如果图中这个是鹿，那自己现在所的，又是什么地方？

她渐渐了迷，不觉天也黑透了。王詹还没有回来。

没有人回答。“王詹大概门去了。”迦陵想。她抬起脚来，设法在古董的队列间穿行。她觉得很好奇，这些被遗弃的破烂隐藏着许多永远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是哪个癸未年呢？迦陵掐指一算，原来恰是百年之前。

历十五的夜晚，月光很亮。

大樟木箱，一角纸卷。迦陵顺手来，展开，却是一张图，画满了通衢巷陌，纵横捭阖，偌大一个市镇，方圆不下百里。图中有大的商铺和银号，门前挑着大红灯笼；一古雅牌匾下是中药铺，有人在排着队买药；挑着野菜担的农人在街边神迷茫；心铺的伙计正扯着嗓门叫卖新炉的饼；喧嚣的酒楼上有人在争吵，伙计们成一团；城北是一座官邸，门有威仪的武士在梭巡，两座石狮工。城南，恢弘的城门下往来的车人群熙熙攘攘，卫兵显得很不耐烦。城门外直通官，蜿蜒至远山那边。官上尘土飞扬，远远驰来两骑人，白衣翩翩，似是一男一女，却看不清面目。

她把卷轴拿到窗边细细地看，朱印后面还有日，依稀是“癸未年三月初三”，作画者的名号却是磨损殆尽，再也看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