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苍怀忽叹了气：“不是我想留你们，我也盼你们走了清静，今晚的事也太多了，死伤也够多了，”顿了下，看那少年一：“但他还没说走，会让你们先走吗？”众人心底已隐隐觉得这少年脾气古怪，有时杀人仿佛久谋虑，有时又只是一时之兴；有时仿佛为家为国，有时又只象睚眦小怨。他虽睡得鼻息轻缓，细不可间，但他没，吴奇想走也觉心寒。他们纵然人多，但想起以丛铁枪之能和当时护送官兵之众而遇的杀戮，虽还未战，心先怯了，已无斗志。

众人虽难信其言，但袁老大久著盛名，甚少空言，偶有一语，无不中的，便也想——那少年那一招的确锋芒极盛，但“狂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只要避过了那一剑，只怕他就无以为继了。

沈放当日虽未看清，但一回想之下，果然不错。刚才见耳闻那少年的挥剑杀人之事，只觉骇人耳目，如今一想及那日斩杀金使三十余人，凌辱同胞的宋兵若许，却只觉大快人心，当浮一大白。三娘便替他斟了一杯酒，笑说：“空壳书生，唱酒吧？”沈放喝了，笑问：“你不是已和我割袍断义了？”三娘知他是在提那日余杭城外松林之事，便微微一笑，两人心中俱是温柔无限。

三娘见那吴奇似又多了几分胆量，像渐渐鼓起气来的青蛙，不由好笑：这世上真有一一提起主名字就勇气倍增的才。耿苍怀淡淡：“不错、不错，袁老大此话获我心。不过他一向自许的很，他说的手不知有没有我耿苍怀一份，加在一起，超不超过八九个？”说罢、看着吴奇，满讥消。

吴奇已脸微变，原来朝廷知江湖草莽之中有不少人一向不忿于北来金使的气焰嚣张，行止暴，恨于心久矣，生怕他们半路截杀金使于途行旅次，祸廷朝廷，所以护送的多是手，兵卫也选的壮。那次七里铺护卫的正是缇骑都尉中的佼佼者丛武，人号丛铁枪，手使一三十余斤重的乌铁银枪，艺峨嵋，是个阵前军中十十决的角，在缇骑三十二中他为人较耿直。旁人曾对缇骑三十二尉中人排过名次，袁老大看后只一把撕了，不发一言。但旁人都说袁老大说过这样的话：缇骑中人不能光仗武功，所以没谁敢称第一第二——这当然是他自谦的话，但他接着还有一句话——如果丛武说他名居第四，不知谁还敢那第三。袁老大对人向少称许，这一句是可见他对丛铁枪武功的期许了。最可怕的是事后检验那日伤，袁老大也亲去了，见人人皆死于一剑之下，连从铁枪也不例外，而且似乎他死在最后。以丛铁枪之能，竟不能庇使一名金使漏网，已足称奇；而他见那人剑杀了几十人后，仍未看破绽，以他的冷静判断，还是死于那人一剑之下，这一剑之威真可谓凌厉中原，顾盼无俦了。但这一次剑意似与前几个都尉死尸上的不大相同，袁老大也就难于决断，沉思月余，后来只叹了气：“如果丛铁枪和那冯小胖几人都是死于一人之手，除了我，你们以后碰见这人，只要他到此为止，以前的事也就算了吧，起码你们别妄自和他清算。”他说这句像也很难于，但毕竟还是了，足见袁老大对此人的忌惮了。

耿苍怀见他言坦，很是心喜，微笑：“你说那牲古怪，又又大，不知像不像一匹骆驼？”

只求有趣。耿苍怀眯着睛看着吴奇：“所以，谁说缇骑杀不得了？只不过没碰上敢杀的人罢了。你们袁老大惹上他，我看是有麻烦了。”

耿苍怀淡淡冲吴奇：“袁老大若知那日之事也是成于一人之手，不知又当何想，再说一句什么？”说罢，笑看着吴奇。

众人此刻才惊觉，那少年单挑上缇骑只怕其中别有隐情。吴奇早已脸发白：冯小胖是个饭桶，被杀倒没什么，但鲁好和尉迟恭可都是过他的好手，这么一念之下，心底不由就一寒。但为了支撑面，也是安自己，吴奇还是冷笑一声：“我们袁老大会怕他么？他看了那三个人的伤，只说过一句话”，说罢顿住不言。

吴奇心中一寒，顿觉胆怯，悄悄就要溜。一挥手，那三十余骑就一声没有吭地也想走。

耿苍怀忽对沈放：“兄弟，我听传言，都说你在吴江长桥七里铺杀人百余，提词嘲骂，放舟而去。见你之后，似乎不会武功，那些话该是谣传了？”

他叫沈放兄弟，只为适才生死之际，三人虽未撮草为香，士盟拜，但已义气心许，叫得极为自然。沈放听着也自然，笑把那一回事讲了一遍，耿苍怀听着也觉奇。沈放笑：“所以杀人提词，两件事都不是小弟的，不过我当时真有杀敌之心，抒愤之慨，只是既乏御侮之技，也不足文墨之材，不知哪两位得好事，盛名倒为小弟所窃了——大哥现在才知你这兄弟一无是，只是个空壳了吧？”

缇骑都尉的袁老大为人一向寡言，但偶有所言，无不命中，众人便都要听他的考语。吴奇见众人在听，不由腰杆了，多了几分依仗和自信“袁老大说：这样的剑法，一击必杀？未必、未必！碰上真正的手，只怕反受其害。”这话分明说这少年剑法不过骇人耳目，并不足畏。

夜已过，

金和尚一拍大，哈哈笑：“不错，那小哥儿的剑法也许杀不了你们袁老大，但对付你吗，嘿嘿、嘿嘿，只怕只像杀小一般。”旁人人才解会袁老大把这少年剑法贬为二，其实也只是说在数人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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