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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金荷(2/7)

我们这一行的,人称女伎,有卖艺的、走绳的、竿的、唱曲儿的、刺绣的,其中弹散乐的张真,棋侍诏沈姑姑,驽的林四九娘,唱杂剧的史彗英,演影戏的黑妈妈也算各有绝技,天下闻名。我与他们好,——别人都说我们是贱女,瞧不起我们。可我们这一行的,也多想开了,不在乎别人瞧不瞧得起。——但就算行走风尘,也不能由人欺负。他们富人总是在说:‘仁恕’,我荆三娘要行的,却是报复!”

“当年这个名字在江浙武林只怕也算小有传闻。——小时候,我也就像那个卖唱的小姑娘一样,吃过不少苦。当时正是离之中,我跟着一个杂技班卖艺走索。但我比她幸运,我遇到了一位老人,他会武。其实我只跟他呆了三个月,他给了我一把匕首,还传了我一功夫,一篇决,教完后他说:‘你姿质不差,可惜我不能久留’,然后他问我:‘以后再遇到欺负你们这班姊妹的,你怎么办?’我说:‘杀!’他哈哈一笑,说:‘那好,我没教错人。’便走了。”

“我听到这回事,知这里面一定有跷蹊,我死去的那位姊妹为人清白,守如玉,当时我的脾气,一刻也坐不住,上就赶去无锡,打听妹死的那天是被知府招去陪宴的,宴请的是左都御使、兵司的几个官,都是纨绔弟、无耻之徒。我就猜到可能是怎么回事了。过两天我听说左都御使要回请,我姊妹遇害那天在席的人也大多在座,我便由人引介,装卖艺走绳的也混了去。”

“那天另有一桌小宴摆在他家后山的亭上,几个官儿轻衫小帽地坐着,大概听说我姿不恶,便只把我一人传了去,先都还人模人样,叫我把绳系在亭上,走索翻跟斗给他们看,我也就演练起来。不一会儿我听见一个官儿低声说:‘这儿不错,叫所有闲人都退下去如何,咱们还像那天那样玩她一场。’那左都御使便邪笑起来;叫下人们都下去了,说:‘都到山下去,不听见什么,杀人救命也好,也一个人都不准上来,’我心里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一定是批禽兽!也冷笑着想:刚好!等那些闲人走光,那几个官就丑态来,迷迷地看着我,问我还有什么绝活儿,一起献上来。我听他们是在玩儿我呢,便说:‘小女还会舞匕首。’他们听说一个女会舞匕首,越觉得开心起来,忙说:‘快、快’。”

“我们一起有几十个姊妹,各行各当都有。有会两招的,也有一弱质全无功夫的,但都有一颗人心,一倔骨。你们男人不时奢谈大义,若见到我们姊妹那时一人有难,旁人赴汤蹈火,杀相救的样怕不都要愧死!我妹中有人啼惨死于堂威之下,有人横刀自刎于徒之前,——刚才那小姑娘说的你也听到了,我都不知她是谁,是哪一个好姊妹!——这些人中,我杀人犯案最多,众姊妹为卫护我伤生的就有七个。”

三娘苦笑了下:“——所以我那柴荆木钗竟是血染成的!江湖中人称我们为‘蓬门’,那木钗便是我的苻令,那上面染的不是我一人的命血,是姊妹们的鲜血。当时这紫荆钗令在江南弱女中,也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十步杀人,千里复仇——凡听到不平事,我没有袖手的,哪怕连累更多人丧命。但我们这些人虽苟活于世,也不能由人杀剐,只要义之所在,彼此就在所不惜。”

叹了气,她理理思绪、又:“那年,有个姊妹在无锡城外被一伙光致死,官厅拿住他们,只判了充军之罪——因为伤害女伎与杀害良家妇女在人们心中还是有不同的。这且不说它,我一个在无锡的姊妹却听说,那伙光却一咬定他们的时候人已死了,而且上穿得不整齐,是无锡府知府的一个家把那女人尸丢在城外的,他们实际只算尸。他们这么一说,充军的罪就被判了死刑。”

沈放从没听三娘讲过以前的事,他尊重三娘,也不问。没想三娘今日似要跟自己说了。只见三娘想了下,又:“十年了,我终于又拨了这紫荆木钗。”

“我把绳先一拦在亭周,里面的人先还笑,以为我是在给自己结网,不知自己是逃不去了。我便开始舞匕首,心里想着死去的妹,心中激愤,当年教我的师傅曾说那一招数的极境是‘沉郁顿挫,豪激’,以前我不懂,但那天却似沾着边儿了。我听那几个官儿鼓掌笑啊,闹啊,看得垂涎涕,十分恶心。我舞到最后一式“罢如江海”时,随匕首飞了去,一刀就刺在亭上,直至没柄,那几个人看得骇然变,我站在场中问;‘那天杀如玉的到底是谁?’他们还在发官威,我匕首先一刀先将个狐假虎威的小人斩了,笑:‘是谁?’他们这才

她的光一阵迷离,顿了顿:“你知吗?我的名字就叫荆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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