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此时李慕白恨不得一下就飞到校场五条，见著那多日未晤的纤娘。当下蹿上房去，由房过墙，就tiao到庙墙外。四下看了看，胡同里没有人；李慕白就把长衣穿上，暗藏著宝剑，chu了丞相胡同的北口，就往校场五条去了。

这时因系半夜，街上清寂寂的，一个人也没有。李慕白穿著小胡同走，连一个打更的和巡街的都没有遇见。少时就来到校场五条那胖卢三新建的小房子前。李慕白一看，双门jin闭，遂走到墙后，把长夜脱下卷起，系在背后，一耸shen就上了墙tou。由墙上慢慢地爬到北房上，只见这院子是三合房，北房和西房全都有很明亮的灯光，李慕白就趴在房上。待了一会，就听这北房里有妇人矫嗔huan笑之声，并且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后来声音渐渐大起来，有一个妇人说：“我可要睡去啦，你要不死心，你就等著吧！”这zhongjiao媚的语声很厮熟地chui到李慕白的耳里。李慕白心中产生一zhong悲痛而又急躁的情绪。

此时北房里的雅娥，已把纤娘送chu屋来了，并山一个老妈子掌著灯，往院中照著。雅娥并且拿纤娘打耍著说：“你一个人睡觉多害怕呀！不如你就在我的屋里给我作伴吧，就是回tou我们卢三爷来了，那也不要jin！”纤娘羞得笑着骂dao：“你嘴里胡说甚么？这话等徐大人来了，我得跟他说！”雅娥笑着过来又揪纤娘，笑着说：“你敢说！你敢说！你要说，我就永远不叫徐大人来了！”纤娘一面挣扎著，一面拍手笑着说：“嗳哟，你是徐大人的甚么人呀！他能这么听你的话！”说著，脱开shen就往西屋里去跑。雅娥笑颠颠地就要往西屋去追，只见纤娘把门闭上，说：“好姊姊，别闹啦！天不早了，我想卢三爷也一定不来了，你也好好睡去罢，明儿见！”雅娥在门外笑着，嘴里又很污秽地说了几句玩笑的话。她就chuan着气，一扭一扭地带著她那老妈子回到北房，把门也关上了。

这时房上的李慕白，一见这zhong情景，不由灰了一半心。暗想：我本以为谢纤娘嫁给徐侍郎作外家，她不定要如何悲伤抑郁；可是现在一看，她竟像很快乐地，甘心这样活著。女人的心，真不可测！想到这里，十分气愤，就要走去。可是又见那西屋里灯光许久未熄，李慕白就知dao纤娘的母亲大概在另一间房裹住。今天徐侍郎和胖卢三不来了，所以抛下了两个可怜的妇人，守著空房，彼此打闹著玩。又想：大概胖卢三和徐侍郎因为晓得我已chu狱，必不饶他们，所以吓得他们不敢到这里来了。

于是飕地tiao下房来，一直走到西房前，隔著玻璃窗往里去看，只见纤娘一个人正在灯旁支颐闷坐。

李慕白见纤娘穿著很鲜艳的桃红se的短ku袄，斜低著云鬓，脸因为背著灯，看不很清楚。李慕白的心中不禁又动了怜爱之情，便把宝剑cha在背后，上前一推门。

里面的纤娘正在倚灯伤怀，柔chang百转之际，忽听有人推门之声，她还以为是雅娥又来找她玩笑；

不由得心中不耐烦，就抬起tou来，皱著眉说：“雅娥姊，你也睡吧！咱们明儿再说话吧！今儿我真没jing1神啦！唉！”外面李慕白却用指轻轻地弹门，说：“纤娘开门来，是我！”纤娘吓得打了一个冷战，赶jin起shen来，惊慌慌地说：“你，是谁！…”说到“谁”字，就几乎喊叫起来。这时李慕白已由外面把门拨开，一步走进屋来。

纤娘忽然看见进来这么一个高shen材，穿黑夜黑ku的人，吓得“嗳呀”了一声；忽然藉著灯光看chu是李慕白来，她才咽住了喊声，浑shen吓得luan颤。俏丽的姿se被灯光斜照著，显chu惊讶恐惧之se，直看yan望着李慕白。李慕白却昂然地，睁著两只蕴han著shen情的yan睛，很温和地摆手向纤娘说：“你不要怕！”纤娘的shen上依旧哆嗦著，就仰著脸，带著可怜的神se，问dao：“你怎么来了？”李慕白用牙咬著下chun，凝著目看了纤娘半晌，就低声说dao：“我来告诉你几句话！”纤娘见李慕白没有怒意，才镇定了一些，说：“甚么话，你说吧！”

李慕白就说：“胖卢三跟徐侍郎，使chu了毒计，把我陷害在狱中，就为的是他们好把你弄到手，你知dao吗？”纤娘点tou说：“我全都知dao，我也知dao你chu来了。这两天他们不敢到这儿来，就因为怕你！”李慕白冷笑dao：“幸亏他们没有在这里。若在这里，我非得把他们杀死不可！”

纤娘听这话，又是一个冷战，同时看见李慕白shen后背著的那口宝剑。只见李慕白又走近一步，面带愤恨之se，说：“我李慕白是好汉子，不能受他们这样的欺侮，更不能yan看着你给那家里已有了两二个妾的老tou子作外家！你跟我走，咱们明天就离开北京，无论到哪里，我也不能叫你受苦！”纤娘一听李慕白要叫她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