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黑天沉沉，四下没有一个人。梁文锦才由了巷，忽见迎面来了几个人，提著两个灯笼；梁文锦刚要躲避，只见那几个人，已经赶到临近。有一个人举起灯笼来，照著梁文锦的脸，向那几个人哈哈她笑着说：“我说你们上这儿来找你们少东家，就一定找得到他。你们少东家现在正走者桃运。你们快看，桃儿都开满了脸啦！”

梁文锦因为脸得跟茄似的，而且左骨被摔得也有痛，就不敢门见人。每天在家里睡觉，时时又梦见俞秀莲。不过他梦见的秀莲姑娘，却不是那样明眸笑靥，而是持著双刀，如夜叉一般的人。总之，梁文锦对于俞秀莲算是死了心了，并且也无颜再往鹿县去。

梁文锦又是羞愧，又是生气；但是没有法。好容易把席仲孝安顿下去，躺在床上，脸痛得一夜也没睡著。次日天一亮，就叫人雇车，他跟著牟、席仲孝，就回南去了。当日回到南县梁家庄自己的家中，见了爹娘，就说是喝醉了酒，在街上摔伤的。他爹娘骂了他一顿，幸亏有他舅爷在旁作证人，说他确是摔伤的，才没把在俞家偷香被打的事来。

纪老侠客教授徒弟的方法，颇为特别——每天只给他们打一趟拳，或练一趟剑，好歹你自己去学去练。梁文锦和席仲孝全是裘少年，怎能刻苦练习工夫？所以三年光景，梁、席二人的拳法剑术和蹿房越脊的工

原来梁文锦的武艺虽不甚，但是他的师父却是直隶省一位著名的老侠。那位老侠名叫纪广杰，是一位秀才的老侠客。一生落拓江湖，到行侠仗义，一宝剑从来没遇见过对手。在六十岁以后，才隐居南县，以授徒为生，一时从游者甚众。梁文锦和席仲孝都是富家公，年轻好事，尡阋舶萘思屠舷揽师。

在这更半夜的街上，这几个说说吵吵就回到泰德和米粮店内。牟叫伙计打来脸，梁文锦洗了脸，躺在木炕上又了一大烟。脸上上虽然还是疼痛难忍，可是心里却回想着有怕，暗：“今天这事，自己可太冒险了。刚才要教那俞家的姑娘双刀杀死，或是教那大汉给打死，也就算完了；若是教老给捆起来送官呢，那纵使自己家里能够钱打，可也太丢人了！还幸亏俞姑娘手下留情；老心地也慈善，才把我放了。得啦，这算给我一个教训。”

说话的人正是席仲孝。梁文锦立刻老羞成怒，抡拳就打席仲孝，骂：“混，你敢讥笑梁大爷？我从今不认得你了！”牟和二三个伙计赶把他劝住说：“你喝醉了，摔得这个样！人家好意找你来，你反倒跟人家翻脸！”梁文锦中依旧大骂，席仲孝却只是冷笑着说：“由你骂，我现在甚么也不说，等明天回家我儿老伯去。”

不想梁文锦今天竟敢黑夜到俞家来。他不想至少也可以偷到俞姑娘一二件贴的东西，拿回去向牟、席仲孝去夸耀。却不料才爬上房去，就被俞秀莲察觉，蹿上房去与他手。人家那一对双刀，叫他实在无法招架，结果被俞姑娘一脚端下房去，孙正礼就来了。他才不敢再逞能，吃了几个嘴，挨了一脚，踢门来。他这时真恨不得要寻死，心说：“我这样儿可怎么回去呀！明天脸更起来，那可怎么见人呢？”可是没有法，只得往铺走去。

他又想：这事只有牟和席仲孝知。牟是自己的舅爷，自己丢人的事，他决不能对外人去说。可是席仲孝却靠不住，他若是把这事跟别人一说，自己不但那小小的名声完了，简直就不能再门见人了。于是就赶过去向席仲孝作揖赔罪，席仲孝起先还装腔势地不肯讲和，后来问明白了梁文锦在俞家挨打的详细情形，才笑着说：“得啦，老弟：你骂我的那些话，我也不计较了；可是这件事拿在我的手里，以后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咱们就叫来，看你拿甚么脸去见人！”

览觯闻著芬芳，可是用手一摸，就得到刺儿上，他也不相信梁文锦能够占到甚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