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嗟乎兴圣主 亦复苦生民

袁承志回房假寐片刻。天将明时，洪胜海匆匆走进房来，叫dao：“相公，沙寨主拿住了太监王相尧，已率人打开了宣武门！”袁承志一跃而起，问dao：“义军进城了么？”洪胜海dao：“刘宗min将军已带队进来了。”袁承志dao：“好极了，咱们快去迎接。”两人走到厅上。何惕守dao：“师父，你放心，我会照顾她们。”袁承志点了点tou。这时程青竹、沙天广与铁罗汉chu外未归，袁承志带领哑ba、胡桂南、洪胜海，四人往大明门来。只见yin云四合，白雪微飘，街dao上溃兵败卒，四散奔逃。有人大呼而过：“正yang门，齐化门，东直门都打开啦！”走了一阵，败兵渐少。众百姓在门上贴了“永昌元年大顺王万万岁”的黄纸，门口摆了香案，有的还在门口放了酒浆劳军。袁承志对胡桂南dao：“人心如此，闯王哪得不成大事？”

又走一阵，前面号角齐鸣，数百人快步过来，当先正是沙天广与铁罗汉。两人率领北京城内的豪杰截杀明兵，见了袁承志都大声huan呼起来。铁罗汉叫dao：“闯王就要来啦！”一言方毕，前面数骑急奔而至。一名大汉举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大顺制将军李”六个大字。李岩shen穿青衫，纵ma驰来。袁承志大喜，叫dao：“大哥！”跃到ma前。

李岩一怔，当即翻shen下ma，喜dao：“兄弟，你破城之功，甚是不小！”袁承志dao：“闯王大军到chu1，明兵望风而降，小弟有何功劳？”两人执手说了几句话，以前在圣峰嶂见过的刘芳亮、田见秀等人一时俱到。众人执手言huan。突然号角声响，众军大呼：“大王到啦，大王到啦！”袁承志等闪在一旁，只见jing1骑百余前导，李自成毡笠缥衣，乘乌驳ma疾驰而来。李岩过去低语几句。李自成笑dao：“好极了！袁兄弟过来。”李岩招招手，袁承志走到两人ma前。李自成笑dao：“袁兄弟，你立了大功！你没ma么？”说着一跃下地，把坐骑的ma缰jiao给了他。袁承志连忙拜谢。李自成走上城tou，yan望城外，但见成千成万bu将士卒正从各chu1城门入城，当此之时，不由得志得意满。闯军见到大王，四下里huan声雷动。李自成从箭袋里取chu三支箭来，扳下了箭簇，弯弓搭箭，将三箭she1下城去，大声说dao：“众将官兵士听着，入城之后，有人妄自杀伤百姓、jianyin掳掠的，一概斩首，决不宽容！”城下十余万兵将齐声大呼：“遵奉大王号令！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袁承志仰望李自成神威凛凛的模样，心下钦佩之极，忍不住也高声大叫：“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自成下得城tou，换了一匹ma，在众人拥卫下走向承天门。他转tou对袁承志笑dao：“你是承父之志，我是承天！”弯弓搭箭，嗖的一声，羽箭飞chu，正中“天”字之下。他膂力qiang劲，这一箭直cha入城墙，众人又是一阵huan呼。来到德胜门时，太监王德化率领了三百余名内监伏地迎接。李自成投鞭大笑，对袁承志dao：“你去年在陕西见到我时，可想到会有今日？”袁承志dao：“大王克成大业，天下百姓早都知dao了。只是万想不到会如此之快。”李自成拊掌大笑。忽有一人疾奔而来，向李自成报dao：“大王，有一个太监说，见到崇祯逃到煤山那边去了。”李自成转tou对袁承志dao：“你快带人去拿来！”袁承志dao：“是！”手一摆，率领了胡桂南等人驰向煤山。那煤山只是个小丘，众人上得山来，不禁一惊。只见大树下吊着两人，随风摇晃。一人披发遮面，shen穿白夹短蓝衣，玄se镶边，白绵绸背心，白*ku，左脚赤luo，右脚着了绫袜与红se方tou鞋。袁承志披开他tou发一看，竟然便是崇祯皇帝。他衣前用血写着几行字dao：

“朕登极十七年，致敌入内地四次，逆贼直bi1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袁承志拿了这张血诏，颇gan怅惘，二十年来大仇今日得报，本是喜事，但见仇人如此凄惨下场，不禁恻然久之，心想：“你话倒说得漂亮，甚么勿伤百姓一人。要是你早知爱惜百姓，不是bi1得天下饥民无路可走，又怎会到今日这步田地。”洪胜海dao：“袁相公，那边吊死的是个太监。”袁承志dao：“这皇帝死时只有一个太监相陪，真叫zuo众叛亲离了。把尸首抬了去，别让人侵侮。”洪胜海应了。袁承志驰回禀报。

这时李自成已进皇gong。守门的闯军认得袁承志，引他进gong。只见李自成坐在龙椅之上，shen旁站着十几名bu将从官，一个衣冠不整的少年站在殿下。

李自成见袁承志进来，叫dao：“好！皇帝呢，带他上来吧。”袁承志dao：“崇祯自缢死了。”李自成一呆，接过崇祯的遗诏观看。旁立的少年忽然伏地大哭，几乎昏厥了过去。李自成dao：“那是太子！”袁承志扶了他起来。李自成问dao：“你家为甚么会失天下，你知dao么？”太子哭dao：“只因误用jian臣温ti仁、周延儒等人。”李自成笑dao：“原来小小孩童，倒也明白。”随即正sedao：“我跟你说，你父皇又胡涂又忍心，害得天下百姓好苦。你父皇今日吊死，固然很惨，但他在位一十七年，天下百姓被bi1得吊死的又不知有几千几万，那可更惨得多了。”太子俯首不语，过了一会dao：“那你快杀我吧。”袁承志见他倔qiang，不禁为他担心。李自成dao：“你还是孩子，并没犯罪，我哪会luan杀人。”太子dao：“那么我求你几件事。”李自成dao：“你说来听听。”太子dao：“求你不要惊动我祖宗陵墓，好好葬我父皇母后。”李自成dao：“当然，那何必要你求我？”太子dao：“还求你别杀百姓。”李自成呵呵大笑，dao：“孩子不懂事。我就是老百姓！是我们百姓攻破你的京城，你懂了么？”

太子dao：“那么你是不杀百姓的了？”李自成倏地解开自己上shen衣服，只见他xiong前肩tou斑斑驳驳，都是鞭笞的伤痕，众人不禁骇然。李自成dao：“我本是好好的百姓，给贪官污吏这一顿打，才忍无可忍，起来造反。哼，你父子俩假仁假义，说甚么爱惜百姓。我军中上上下下，哪一个不吃过你们的苦tou？”太子默然低tou。李自成穿回衣服，dao：“你下去吧。念你是先皇的太子，我封你一个王，让你知dao我们老百姓不念旧恶。封你甚么王？嗯，你父亲把江山送在我手里，就封你为宋王吧。”太监曹化淳站在一旁，说dao：“快向陛下磕tou谢恩。”太子怒目而视，忽地回手一掌，啪地一声，曹化淳面颊上登时起了五个手指印。李自成哈哈大笑，dao：“好，这zhong不忠不义的jian贼，打得好。来呀，带下去砍了！”曹化淳吓得脸如土se，咕咚一声，跪在地下连磕响tou，额角上血都碰了chu来。李自成一脚把他踢了个jin斗，喝dao：“gunchu去，以后你再敢见我的面，把你剐了！”太子随后昂首走chu。

李自成对袁承志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