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低声问闵华：“闵师弟，这把匕首，叫作甚么？”闵华：“这是仙都戒杀刀。”云又问：“师父授你戒杀刀时，有四句甚么训示？你低声说来。”闵华肃然：“严戒擅杀，善视珍藏，义所不敌，举以自戕。”

闵华：“不知是哪个狗贼偷了这把刀去，害死了焦帮主。他留刀尸上，就是要你疑心我呀。”焦宛儿：“侄女真是卤莽，没想到这一着，只闵叔叔害了爹爹后，还要逞英雄好汉，留刀示威。”闵华：“我失了戒杀刀，和玄师兄到找寻，没一眉目，后来接到大师兄飞帖，召我们到京师来，这才动。路上你们没没脑的杀来，我也只好没没脑的跟你们打一阵。幸亏袁相公赶到，才明白这回事。”云：“等我们的事了结之后，要是贫侥幸留得命，定要帮焦姑娘找到这偷刀杀人的贼。这件事仙都派终究也脱不了牵连。”焦宛儿又裣衽拜谢，将匕首还给闵华。袁承志心想，他们师兄弟只怕另有秘事商酌，外人不便参与，便拱手：“兄弟就此别过。”两人和云等作别，走数十步，正要下岗，玄忽然大叫：“两位请留步。”袁承志和焦宛儿一齐停步。玄人奔将过来，说：“袁相公，焦姑娘，贫有一件事想说，请两位别怪。”袁承志：“长但说不妨。”玄：“这里的事，要请两位千万不可漏。本来不须贫多嘴，实因与敝师兄命攸关，不得不冒昧相求。”照江湖上规矩，别帮别派任何诡秘怪异之事，旁人瞧在里，决不能传言谈论，否则凶杀灾祸立至，此事人所共知，但玄竟如此不放心，不惜冒犯叮嘱，自是大非寻常。袁承志心中一动，虽然事不己，但刚才见云人无意中显了一手武功，不禁

焦宛儿望袁承志。袁承志。焦宛儿接过信来，月光下见封上写着“急送云大师兄亲启，闵缄”几个字，知是闵华写给云的信，信笺，见纸笺上端印着‘埠通商大客栈用笺”的红字，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文理也不甚通，写：“云大师兄：你好。焦公礼之事，小弟已明白受人欺骗，报仇甚么的就此拉倒不了。但昨晚夜里，小弟的戒杀刀忽然给万恶狗贼偷去，真是惭愧之至。如果寻不回来，我再没面目见大师兄了，千万千万。小弟闵华拜上。”焦宛儿读完此信，更无怀疑，颤抖，盈盈向闵华拜了下去，说：“闵叔叔，侄女儿错怪好人，冒犯你老人家啦。”拜罢又向玄赔礼。两人连忙还礼。

玄低声把金龙帮寻仇的事说了一遍，求大师兄向焦宛儿解释。云人“咦”了一声，越听越怒，突然手掌一翻，在旁棺上猛击一掌，噗的一声，棺木登时塌了一块。袁承志心想：“这人的武功比他两个师弟可明得多。他怀绝技，怎么会怕得这样厉害，竟要偷偷躲在这里装死人？”云人说：“焦姑娘，我们仙都弟，每人满师艺成、下山行之时，师父必定赐他一柄匕首。贫忝在本派掌门，虽然本领不济，忍辱在这里养伤，但还不敢对朋友打一句诳语。焦姑娘，你这柄匕首是甚么用的？”焦宛儿恨恨的：“不知！”云人抬望着月亮，喟然：“敝派第十四代掌门祖师潭长当年剑术天下无双，只可惜刚傲，杀了不少人，结仇太多，终于各派剑客大会恒山，以车战法斗他一人。潭长虽然剑下伤了对十八人，但最后疲力尽，受重伤，于是匕首自杀而死。本派因此元气大伤，又得罪了天下英雄，此后定下一条规矩，每名学艺完毕的弟都授一柄匕首。玄师弟，你到那边去。”玄不明他用意，但还是朝他手指所指，向西行去。云等他走数百步，声叫：“行了。”玄停步。

有何用意。焦宛儿寻思：“莫非这两人在此伏下大批帮手？但有袁相公在此，对方纵有千军万，他也必能带我脱险。”上岗又走了二三里，才到岗，只见怪石嵯峨，峻险夹兀，月光下似似怪，森森的寒意人。玄和闵华走向一块大岩石之后，袁承志和焦宛儿跟着过去，只见岩边赫然停着一棺木。焦宛儿于黑夜荒山乍见此，心中一凉气直冒上来。玄捡起一块石，在棺材上轻击三下，稍停一会，又击两下，然后再击三下，双手托住棺盖往上一掀，克勒一声响，棺材中坐起一僵尸。焦宛儿“啊”的一声大叫，双手抓住了袁承志左手，不由自主的靠在他上。只听那僵尸：“怎么？带了外人来？”玄：“两位是朋友。这位袁相公，是金蛇郎君夏大侠的弟。这位焦姑娘，是金龙帮焦帮主的千金。”那僵尸向袁焦二人：“两位莫怪。贫上有伤，不能起。”玄：“这是敝派掌门师兄云人。在这里避仇养伤。”袁承志和焦宛儿才知原来不是僵尸，当即施礼。云人拱手答礼。

云，向东边一指，：“你到那边去。”待闵华走远，把玄叫回来，问：“玄师弟，这把匕首，叫作甚么？”玄：“仙都戒杀刀。”云又问：“师父授你此刀之时，有何训示？”玄肃然：“严戒擅杀，善视珍藏，义所不敌，举以自戕。”云把闵华叫回，对袁承志和焦宛儿：“现今两位可以相信，敝派确是有此训示。敝派弟犯戒杀人，也是有的，可是凭他如何不肖，无论如何不敢用这戒杀刀杀人。”袁承志问：“这匕首为甚么叫‘戒杀刀’？”云：“敝派鉴于潭祖师的覆辙，从第十五代祖师起便定下一条门规，严禁妄杀无辜，否则到每两年一次在仙都山大会，便得在师长兄弟之前，以这戒杀刀自行了断。闵师弟要杀焦帮主，虽然当年闵叶师兄行为不端，有取死之，但为兄报仇，本来也不算是妄杀，可是后来既知受人挑拨，再去加害，那是犯了重大门规，谅他也是不敢。”他叹了一气，说：“这戒杀刀是自杀用的，要是仙都弟遇敌之时，武功不如，而对方又苦苦相，脱不得，那么便须以此匕首自杀，免损仙都威名。闵师弟就算敢犯师门严规，天下武正多，怎会用戒杀刀去杀人？而且刺杀之后，怎么又不把刀带走？”袁承志和焦宛儿听到这里，都不住。

看那云人时，只见他脸如白纸，没半丝血，额角正中从脑门直到鼻梁却是一条殷灯的大伤疤，疤痕犹新，想是受创不久，被那惨白的脸一加映托，更是可怖。云人说：“我师父跟尊师夏老师好。夏老师来仙都山时，贫曾侍奉过他。他老人家可好？”袁承志心想这时不必再瞒，答：“他老人家已去世多年了。”云人长叹一声，惨然不语，过了良久，才低声：“刚才听玄师弟说，阁下是金蛇弟，我心中十分喜，心想只要金蛇前辈手，我师父的大仇或能得报。唉！哪知他老人家竟也已归山，老成凋谢，只怕要让人横行一世了。”

云又：“焦姑娘，我给你瞧一封信。”说着从棺材角里取一个布包，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堆文件杂。他从中捡一信，递给焦宛儿。

焦宛儿心：“我是为报父仇而来此地，哪知又引一桩师仇来。”袁承志却想：“不知他的对是甚么厉害脚，天下除了金蛇郎君，便无人对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