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他无以整肃军纪。

皇太极：“你爹爹是崇祯害死的，我却是你爹爹的朋友。你怎地不分好歹，不去杀崇祯，却来向我行刺？”袁承志：“我爹爹是你敌人，怎会是你朋友？你使下反间计，骗信崇祯，害死我爹爹。崇祯要杀，你也要杀。”皇太极摇摇，：“你年轻不懂事，甚么也不明白。”转向范文程：“范先生，你开导开导他。”袁承志大声：“你想要我学洪承畴么？哼，袁督师的儿，会投降满清吗？”

心下寻思：“他投降鞑，就是汉，我原该一掌打死了他，想不到他竟会放我走。我一走，鞑皇帝非杀了他不可。是我杀他，还是鞑杀他，本来毫无分别。但是我难睁睁的让他代我而死？我若不走，自然是给鞑杀了，我以有为之，尚有多少大事未了，怎能轻易送命？我当然不想死，为了一个汉而死，更加不值之至。可是…可是…”越是委决不下，越是咳得厉害，面红耳赤，险些气也不过来。祖大寿轻轻拍他背脊，说：“袁公，你刚才激斗脱力，躺下来歇一会儿。”袁承志，盘膝而坐，心中再不思量，只是凝神运气。那玉真的功夫当真厉害，初时还以为给封闭了的已然解开，但一运气间，便觉终究不甚顺畅，心知坐着不动，那也罢了，若是与人动手，或是施展轻功跃奔跑，势必会闭气厥。于是照师父所授的调理内息法门，缓缓将一真气在各经脉中运行。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觉真气畅行无阻，更无窒滞，慢慢睁开来，却见光从窗中，竟已天明。他微吃一惊，只见祖大寿坐在一旁，双手搁膝，似在呆呆神。袁承志站起来，说：“你陪了我半夜？”祖大寿脸上微现喜，：“公好些了？”袁承志：“全好了！那玉真人是甚么来历？武功这么厉害。”祖大寿：“他是新近从西藏来的，上个月中布库大校技，这人打败二十三名一等布库武士，后来四五名武士联手跟他较量，

祖大寿苦笑：“我的命，还值得甚么？在大凌河城破之日，我早该死了。锦州城破之日，更该当死了。袁公，你不用我，自己去吧。”袁承志：“那么你跟我一起逃走。”祖大寿摇摇：“我老母妻儿、兄弟侄，一家八十余全在盛京，我是不能逃的。”袁承志心神激，突然内息逆了，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这时崇政殿外已聚集了不少文武官员，都是听说有刺客犯驾、夤夜赶来护驾的。皇太极：“祖大寿在这里吗？”阶下一名武将：“臣在！”走到殿上，跪下磕。袁承志心中一凛，祖大寿是父亲当年麾下的第一大将，父亲被崇祯下旨擒拿时，他心中不服，带兵反北京，后来父亲在狱中修书相劝，他才重受崇祯令旨。他与清兵血战前后数十场，但崇祯对他疑忌，每次都不予增援，致在大凌河为皇太极重重围困，不得已而投降；此后降了又反，在锦州数场血战，后援不继，被擒又降。心想：“他对我爹爹虽然不错，但投降鞑总是大大不该。”忍不住声斥：“祖大寿，你这无耻汉！”祖大寿站起来，转瞧着他。袁承志见他剃了额前发，拖辫，发已然白，容憔悴，全无统兵大将的半分英气，喝：“祖大寿，你还有脸见我吗？你死了之后，有脸去见我爹爹吗？”祖大寿在阶下时已听到皇太极和袁承志对答的后半截话，突然泪从双颊上了下来，颤声：“袁公，你…你长得这么大了，你…你三岁的时候，我…我抱过你的。”袁承志怒：“呸，给你这汉抱过，算我倒霉。”祖大寿全一颤，张开双臂，踏上两步，似乎又想去抱他，但终于停步，张嘴要待说话，声音却哑了，只“啊，啊，啊”几声。皇太极：“祖大寿，这姓袁的由你带去，好好劝他归顺。当真不降，咱们把他千刀万剐。哼，这小胆倒大，居然来向朕行刺，嘿嘿，嘿嘿。”祖大寿跪下连连磕，说：“皇上天恩浩，臣自当尽力相劝。”皇太极：“好，你带他去吧！”祖大寿走到袁承志边，伸手扶。袁承志退后两步，手脚上铁链当啷啷直响，喝：“别来碰我！”祖大寿缩开了手，躬退殿去。两名侍卫携着袁承志，跟在他后。袁承志回过来，向皇太极瞧去，只见他光也正向他瞧来，神间却显得甚是和蔼。袁承志茫然不解，心：“不知这鞑皇帝肚里在打甚么鬼主意。”到得外，祖大寿命亲随将袁承志扶上自己的坐骑，自己另行骑了匹，同到自己府中。祖大寿命亲随将袁承志扶书房，说：“你们去！”四名亲随躬房。祖大寿掩上了房门，一言不发，便去解袁承志上的铁链。袁承志自在内之时，便已缓缓运气，所封已解了大半，见他竟来解自己上铁链，心想：“你只我被，兀自动弹不得，哼哼，这可太也托大了！”祖大寿缓缓将铁链一圈圈的从袁承志上绕脱，始终一言不发。袁承志暗暗运气，觉膻中气息仍颇窒滞，心想：“那人的手劲当真了得。我穿着木桑长所赐的金丝背心，受了他这三指，兀自如此。若无这背心护，哪还了得？”又想：“祖大寿要劝我投降鞑，我且假装听他的，拖延时刻。一待间气息顺畅，便发掌击死了这汉，穿窗逃走。”却听祖大寿低沉着嗓：“袁公，你这就去吧。”袁承志大吃一惊，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问：“你…你说甚么？”祖大寿：“要刺杀大清皇帝，实在难得很。你还是去吧。”袁承志：“你放我走？”祖大寿：“是，你有没有受伤？”袁承志：“没有。”祖大寿：“你骑我的，天一亮立即城。”袁承志：“你为甚么放我走？”祖大寿黯然：“你是袁督师的亲骨血，祖大寿受督师厚恩，无以为报。”袁承志：“你放了我，明天鞑皇帝查问起来，你定有死罪。”祖大寿：“那走着瞧吧。大清皇帝说过，不会杀我的。”袁承志：“你私放刺客，罪名太大，皇帝说不定还会疑心你是行刺的主使。我不能自己贪生，却害了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