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ruan轿颤颤巍巍地前进着，然而坐在轿中的少女却丝毫不顾摇晃，手握一卷书看得入迷，还一边低低yin咏不休。

“阿妍，九里松就到了，一路坐得累了吧？”正在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轿外父亲的询问。锦衣华服的少女手一颤，慌忙将书藏入裙下，坐直了shen子。

“妍儿不累。”她垂yan低tou，细声回答。

轿帘被揭起，骑ma随行的父亲探tou进来，看见小女儿温雅的仪态，赞赏地点了点tou。甘lou之变后，王室衰微，宦官把持朝政，政令废弛已久，各位节度使坐镇各方、手握大权。淮南节度使薛昭义，在江浙两地来说俨然是一方霸主。虽然如此，但他最可夸耀的却是这个女儿——德容言工无不chu类ba萃，天xing纯孝柔和，见过的人无不jiao口夸赞。明年太子加冠，女儿也到了及笄之年，选妃之事，也早在他的打算之内了。

今日是踏青，闻得西湖边上桃hua开得好，便将在家里闷了一年多的女儿也带了chu来。夫人陈氏shen子弱，不能随行，便只带了一个贴shen的容婆婆。

等父亲的脸从轿子边消失，薛楚妍才舒了口气——前些日子从父亲书房偷偷带了一本《玉豀生诗集》chu来，这几日正看得入迷，连游chun都带了chu来看，却差点被父亲发觉。那些《女则》、《女诫》、《列女传》之类的东西，她已经看了十几年，一年前才好容易从父亲书房里偷着带chu第一本诗集，从此便偷偷摸摸地迷恋了下去。

几次看的时候被母亲陈氏撞见，但是母亲慈爱，也不会如何，可如果被父亲看见她读这些东西，一定会被狠狠地责骂。那些《无题》啊，《锦瑟》啊，在父亲看来都是会教坏了女儿的yin词艳曲吧？可是义山的诗，真的很mei呢，让她读了爱不释手。

待父亲的ma蹄声离开得远了些，薛楚妍忙忙地低下tou，探手去摸那本忙luan间扔下的诗集。然后，她的脸se微微一变，书不见了。居然……居然掉chu轿子外了么？

糟糕，为了换那本《玉豀生诗集》，她偷偷chouchu书后，填了一本平日读的《女诫》进去，以免父亲一yan发觉书架上多了一个空档。如果这本诗集丢了的话……

当晚住在西湖边的别院里，想想终究不能丢了这本书，一来父亲如果发觉无法jiao代，二来她爱极了义山的诗，丢了也实在可惜。辗转到半夜，她终于zuochu了一个令自己都吃了一惊的举动——

踮着脚，偷偷地绕过外间，拿了一盏放着的琉璃灯。随行的容婆婆日间累了，正睡得酣，丝毫没有gan觉这个平日乖觉安静的小姐正准备着生平第一次的冒险行动。

然而，走chu别院后门才一会，薛楚妍就后悔了。她不认识路，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dao自己走到了哪里，yan前还是一片漆黑，后来她干脆就站在原地不动了。鞋子上满是污泥，明天怎么和容婆婆说呢？自己真是没用，一件事情没有补救好，另外一个破绽又chu来了。十四岁的节度使千金怔怔地提着琉璃灯，站在西湖边的柳树下不知如何是好。

“咳咳，凄凉宝剑篇，羁泊yu穷年……”陡然间，风里忽然传来两句李义山的诗，低yin的声音悠长而清冷，伴随着翻页声，近在咫尺。她yan睛一亮，想也不想地接了下去：“黄叶仍风雨，青楼自guan弦——”一边说话，一边她抬起tou，顺着声音的来chu1看了过去，看见了前面柳树上倚坐着一个人。

听到她脆生生的声音，那个坐在树上的人也吃了一惊，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yan看她。他的shen影藏在千丝万缕的柳枝后面，惟有yan睛闪亮如星，手中握着一卷书。

“哎呀，那是我的书！还给我……”一yan看见对方手里那卷书，薛楚妍忘了平日里被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谈吐礼仪，脱口而chu。

树上的男子坐起了shen子，拂开柳枝，饶有兴趣地俯shen看着树下提着琉璃灯的少女，薄如剑shen的chun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咳咳……是你的书？小姑娘你……咳咳……你也喜huan李义山么？”

星光淡淡洒落在树上男子的脸上，薛楚妍看清楚了他的脸。不过二十多的年纪，有一张很清朗的脸，眉骨鼻梁很直，脸bu的线条利落干净，虽然有些恹恹的病容，却依旧气势bi1人。

“这位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