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悲风摇首：“大势所趋，非任何人力能挽回。前谢家之弊，在于不得人，令谢家雅相传的家风，反成为谢家族人的负担，难以与时并。安公便曾多次向我说及这方面的事，且预知有前情况的现，担心会有谢家弟，因不能及时自我调节以适应不住变化的世局，成为时代的牺牲品。唉！安公已不幸言中，且祸首正是他的亲儿。”

宋悲风听得哑无言。

又瞧着刘裕，：“你刘裕的崛起，正代表寒门势力的振兴。而当你成为掌权者后，再不能只从大少爷继承人的角度去考虑，而是要由大局着。纵然你仍眷念谢家的旧情，可是当形势发展到谢家成为你最大的政治障碍，将没有人情可说。”

刘裕起立：“我们回归善寺吧！”

刘裕一震往宋悲风瞧去。

宋悲风沉声：“若我可以选择，我会设法让你们一走了之，我怎忍看孙小她恨嫁司家，重蹈娉婷小嫁与王国宝的覆辙。”

刘裕心叫不妙，谢钟秀对他还有一补偿的心态，而自己因为玄帅和淡真的关系，又不能对她的苦况视若无睹。今回真令人痛。

纪千千迎上慕容垂的目光，暗吃一惊。她从未见过慕容垂这样的，原本澄明邃的神满布血丝，再不予她冷静自持的觉。差想脚便跑，这当然是下下之策，她能避到哪裹去呢？难怪风娘警告她了。只好坐到他对面去。

他和宋悲风不同，是他肩上有很多无形的重担，淡真的耻恨、荒人的期望、北府兵兄弟对他的拥护，在在使他不能为儿女私情而抛开一切。

刘裕很难想象谢玄如宋悲风所形容的俏模样，同时受到谢家的家风，也更会到宋悲风对以往谢家诗酒风的日的怀念追忆，可惜好的日已一去不返，他们两人除了坐看谢家崩颓，再没有办法。

慕容垂举起酒壶，为纪千千前的酒杯斟满杯，然后微笑：“这一杯祝千千青常驻，玉安康。”

宋悲风大有的：“以王、谢二家为代表的乌衣豪门，本为北方的衣冠之族。可是自怀、愍二帝蒙尘，洛、长安相继失陷，中原衣冠世族随晋室南渡，在这片残山剩偏安下来，王、谢二家仍是号世族。只恨现在不论王家、谢家，都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刻，呈现江河日下之势。”

那无奈令人有噬心的伤痛。

宋悲风沮丧的：“我真的很矛盾。我既希望我们可以带孙小远走，又知这是绝不该的事；我既想谢混受到严厉的教训，又怕他消受不起。”

刘裕保证：“宋大哥放心，我刘裕不会是这无情无义的人。”

慕容垂向风娘：“没事哩！你可以回去休息。”

※※※

刘裕明白他的心情，却找不到安他的话，谢家确是大祸临，偏是没有任何改变情况发展的方法。

“坐”！

刘裕清楚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清醒过来，否则说不定一时冲动下会酿成大错。而这个人只能是他。

宋悲风仰望夜空，目泛泪光，凄然：“安公和大少爷先后辞世，对孙小造成连续的严重打击。大少爷之死更是她最难接受的。她现在心中渴望的，是把她从所有苦难拯救来的英雄，而小裕你是她最崇拜的爹亲手挑选的继承人。以前她或许仍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但现在嘛！舍你外谁还可为她带来希望？”

刘裕沉声：“孙小可以适应边荒集的生活吗？她可以不顾及谢家的荣辱吗？如她离开建康，会对大小有甚么影响呢？”

宋悲风像记起久已遗忘的旧事般，徐徐：“安公对大少爷一直非常重，竭力栽培他，但从不对他疾言厉。大少爷少年时也很有公派，风自赏，更像其它门弟般标新立异，例如有一段时间他总佩带紫罗香袋，腰间还掖着一条手巾。安公不喜他这打扮，遂要大少爷以香袋巾作赌注，赢了过来，当着大少爷面前一把火烧掉，大少爷明白了，从此不作这打扮。”

风娘担心地向纪千千打个神，离开中园。

宋悲风：“因为你仍不是在那个位置上。我最明白门弟的心态。让我坦白告诉你吧！像谢混那小，他是永远看不起我们的。不论我们如何全心全意为他好，在他中我们多是两个有用的才。唉！我真的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他后悔莫及的可怜模样。我很矛盾。”

刘裕断然：“只要一天有我刘裕在，我都会为谢家的荣辱奋战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