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复汉捋须静听，似有无限伤，听完之后；缓缓他说：“我想替你我的名师，就是翼王解剑相赠的‘穷途之客’。我是翼王的卫土，他却是翼王的朋友。…”

方复汉皱皱眉，哼了一声：“怎的你也这样‘俗’学无止境，应该益求，哪有拘执门之见，守着一些武林陋规，永远不许学别人技业的理？我想给你找的名师，是当世奇人，武功十倍于我，还摸不准别人收不收你呢！”

上官瑾十分奇怪，怎的老师突然扯到翼王的诗？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答：“这首诗弟还记得，可是这样？

纵有万死，亦在所不辞。我志未酬，室家安论？”

上官瑾这是第一次远门，他离开了樯桅如林，篷帆掠影的江南乡，一望无际，田畴千里的华北太平原，再沿着太行山麓走，又了地势险峻的山区。太行山脉婉蜒千里

方复汉见上官瑾激昂慷慨，哈哈一笑：“你不必多疑，你既有此志，我带你去便是了。”随即又沉地看了上官瑾一：“也许此行还可以给你找一位名师。”

方复汉笑：“你总是把事情看得这样简单：意见不同，并不一定就是‘立世’的大相反，翼王虽是百世不可一见的奇才，但他也不见得每一件事都得很对。”

“也正因此，翼王急急回京，制止北王残杀。当时翼王虽只有二十六岁，可是已经成为太平军的灵魂。手握重兵，名震中外。他这一回京，韦昌辉大为震恐，竟然想把翼王也杀掉，幸而翼工闻讯得早，连夜捶城逃脱。韦昌辉一不不二休，就把翼王的家人也全杀掉。

“翼王石达开率几十万大军，转战万里，果然给司空照不幸而言中，因为力量分散，中了敌人各个击破的谋，待四川时，不但金陵（南京）方面的太平军大本营已经炭发可危，就是石达开手下几十万锐大军也困苦战七年，历地九省（江西、浙江、福建。湖南、广西、广东、、贵州、湖北、四川）兵力越来越弱，至力竭疲。到了大渡河时，前有天险，后有追兵。正在这时，司空照又匆勿赶到，劝翼玉遣散士卒；化装逃亡。”

方复汉说到这里，叹了一气：“你想翼玉如何能这样？那晚我仗剑侍卫，听得翼王与司空照辩论，翼王厉声说：我负责全军，只有战死，万无逃走；我走错了路，带弟兄们陷绝境，只有死里求生，再往外闯，哪能遣散军卒，让他们给胡虏逐个消灭。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一个人的气节，临危而益显，我绝不逃走。

上官金大为奇怪，他最佩服的是翼王，听说此人的意见与翼王的意见不同，心里甚不以为然，问：“既然他与翼王意见不同，何以翼王还要赠剑给他？何以师父还会推崇他？”

“可是翼王却又不许他这样，翼王说：‘你和我不同，我是三军统帅，责任比你重得多。我一定要死，你却不能死，你还应以有用之，了未了之事。’说罢，翼王就解侧剑赠他，并写了你刚才念的那首诗。”

于是方复汉简单地给他说这人与翼王之间的关系。这人复姓司空，单名照，也是一个风尘奇士。他对翼王的文事武功，俱都佩服，常常说翼王用兵神奇，可以比拟古代的任何名将，因此他死心塌地的为翼王所用。自翼王二十三岁封王起，他就一直参与戎幕。翼王也很看重他，对他推心置腹。可是临到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上，他却因与翼王意见不同，而终于分手了。”

方复汉继续往下说：“这人是翼王的朋友，但他的意见却与翼王不同，自翼王离开金陵，转战万里之际，他就飘然远隐，不参翼王戎幕了。”

就这样方复汉第二天便带上官瑾重涉江湖，并去找寻翼王的旧友司空照。他们由江苏北人山东，再河北，游览京华，这才沿大行山麓行，折人山西，至山陕界之的潼关，华山便巍然在望了。

“就在翼王下令西之日，司空照痛骂涕，一谏再谏，他说天王、北王虽有负翼王，可是整个太平天国事业，却少不了翼王。翼王此去，分散了自己的力量，很容易为满清各个击破。翼工听了，最初也攫颜动容，可是终因太过自恃才华，把为西方列所支持的满清皇朝全不放在内，他剑而起，鄙睨而语：‘满清军中最劲的曾家兄弟军（曾国藩、曾国荃〕，闻吾名而胆落，见我影而遁逃！你且看我从中原扫至西南、为天王劈万世之基，创万世之业！’司空照不敢再说，只好黯然涕，不辞而行。

壮忽起老龙，郁郁书生杀贼心；已到穷途犹结客，风尘相赠值千金。”

方复双仰天长叹：“正是这一件事！”原来当时太平天国虽封了许多王位，却以东王杨秀清最尊。东王自恃功，欺压其他各王，连天王洪秀圭也不放在内。北王韦昌辉私心自用，久己想篡东王的权位。他就乘着东王恃功而骄，为天王与各王所不满之际，布下谋，筵前伏甲，把东王杀了，而且把东王的家人属二万多人完全杀掉。平心而论，东王虽有不是之，但还不应这样死法。更何况东王的家人属二万余人，都是太平天国的有用人材，北王这样大开杀戒，正是大大地帮助了敌人，削弱了自己。

说到此，方复汉泪盈眶。凄然太息，这件事就是太平天国由盛而衰的关键，好好的一场轰天动地的事业；却因内哄而至瓦解冰消！

方复汉先不直答，笑了一笑，问上官瑾：“翼王石达开，有一首诗说及解佩剑送给别人，这首诗你可记得？念给我听听。”

上官瑾见他老师说的如此庄重，不禁愕然问：“什么人，老师如此推崇？”

上官瑾问：“师父说的是指‘杨韦之变’？”

“司空照好半晌没有作声，良久良久，这才哽咽说：是我劝错了，既然翼王不愿逃，那我也愿陪翼王死。”

“翼王久著勋劳，却不料遭逢变，内心悲愤，自不消说。虽然天王怕他回兵，更大，急急忙忙把韦昌辉杀掉。但其后却又重用亲人，疏远翼王。翼王心灰意冷，于是突下决心，带数十万大军，远离金陵西，想另外建立基地，以图另创事业，另建奇功，与太平天国相呼应。

方复汉追述往事，上官瑾听得泪涌心酸，哽咽问：“那么司空照这人现在哪里？”

方复汉：“翼王渡不过大渡河，战败被俘，慷慨就义之后，竹余年来，我都不知他的踪迹。直到前几天，才忽然接到旧友传书，说他隐居西岳华山，也希望能和我见见。”

上官瑾惶然说：“老师恩义重，弟何忍改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