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归藏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针，刺向陆渐，陆渐直面相迎，双目一瞬不瞬。

陆渐冷笑一声，大声：“既然都是死人，为何要死老百姓，你自己不去死呢？”

万归藏心中矛盾，默然一阵，笑：“小，你若向我低认输，我便再饶你一回如何？”陆渐哼了一声，昂然不答。万归藏笑：“你神通不弱，骨气也颇雄壮。只是神通也好，骨气也罢，用的都不是地方，为了几个饥民，值得你赔上自己的命么？”

陆渐闻讯狂喜，他只当谷缜必死，不料竟还活着。万归藏只将眉一皱，随即舒展开来，莞尔：“有意思，谷小果然还活着，嘿嘿，这事越发有趣了。”说着瞥了陆渐一，见他面不变，双却是闪闪发亮，喜悦之气遮掩不住，当

那伙计脸大变，向万归藏一躬，疾步下楼，片刻只听噔噔噔脚步声响，一个掌柜上来，俯首便拜，大声：“老主人驾到，有失远迎，该死该死。还请稍移玉趾，随小的内商议。”

万归藏目涌怒，一皱眉，冷笑：“小娃儿，这话我许你说一次，下不为例。哼，那些老百姓哪能与老夫相比？”他忽地放开陆渐，后退两步，拾起一枚石，嗖的一声，那石为内力所激，飞起十丈来，方才落下。

陆渐沉默一阵，忽地抓起一把泥土，远远丢海里，波涛一卷，泥土顷刻无痕。陆渐扬声：“你瞧见了么？这大海广无比，什么泥石都能容纳。这个海就是我陆渐，你今天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用海之打败你的天之。”

对视良久，万归藏忽地哈哈大笑，将袖一拂，朗声：“好小，志气可嘉，冲你这一句话，我今日就不杀你，也好看看，什么叫海之！”他沉时许，忽地抬手，扣住陆渐肩膀，陆渐内伤未愈，无力抵挡，唯有任他抓着，发足飞奔。陆渐忍不住叫：“那小孩儿……”

奔走半日，径杭州城中，二人来到西湖边上，万归藏登上一座酒楼，飘然坐下。店伙计快步迎上，笑：“客官用什么？”万归藏不答，从竹筒中抓起一把筷，随手一挥，那竹筷哧哧哧没对面雪白粉，仅余寸许，九筷齐整整摆三个三角形，大小无二，边角一同，三者相互嵌合，形状匀称古怪。

万归藏冷笑：“饿肚也好，卖儿女也罢，都怪它们自己没本事。中土别的不多，就是人多，死几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成大事者不惜小民，自古改朝换代，哪一次不死几个人，若不死人，哪能让大明人心涣散，天下大？天下不，又怎么改朝换代？若不改朝换代，又怎能实行我思禽祖师‘抑儒术，限皇权’的大？”

陆渐：“你自以为了不起，却什么也不懂。你知饿肚的滋味吗？又典卖过自己的儿女吗？见过婴儿饥饿，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吗？”

陆渐虽知万归藏的手段，见此辣手，也觉吃惊。只听万归藏笑：“要命的都吧。”众酒客魂不附，一哄而下，酒楼上冷冷清清，只剩那伤者哀号不已，即有伙计上前，将其也抬下楼去。

掌柜面无人，咽唾沫：“艾伊丝传讯说，仇石被戚继光和谷缜联手击败，她被谷缜胁迫，不能阻拦粮船东下，罪该万死，只等老主人责罚。”

此次复，得知鱼和尚、谷神通先后弃世，万归藏心中越发寂寞，未能与“天望气术”一较下，更是他生平遗憾，这时候陆渐横空世，自谷神通之后，第一个让他大费周折，只因年岁尚浅，未能悟通某些理，若是被他悟通，必是难得劲敌。故而事到临，万归藏竟有几分不舍起来。

万归藏也不瞧他一，淡淡地：“哪来这么多臭规矩？我只问你，艾伊丝有消息吗？”掌柜：“有的，这里人多……”万归藏移目望去，见众酒客纷纷张大双目，瞪视这边，当下笑笑，抓起两筷，一挥手，筷疾去如电，没一名酒客双，那人凄声惨叫，倒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

有将陆渐立毙掌下的意思，行将得手，却又生犹豫。他苦练武功，但求无敌于天下，二十年前终于得偿心愿，从此稳持武林耳。然而年岁一久，他对这天下无敌的日又渐渐生几分厌倦，仿佛怀屠龙之术，无龙可屠，也很寂寞痛苦。谷神通当年所以能三次逃离他的毒手，一来谷神通确有过人之，二来万归藏见他潜力卓绝，来日必成劲敌，不忍将他一次杀死。就好比下棋，棋逢对手，不免想要多下几盘，万归藏的心思也是如此，故而手之时，有意无意留了余地。

万归藏冷笑：“你放心，老夫何等人，还不至于和这小娃儿为难，再过片刻，自解。”陆渐舒一气，：“你要带我上哪儿去？”万归藏笑而不语。

“瞧见了么？”万归藏说“这天下的百姓不过是地上的泥石，飞得再，也比不得天，终归是要落下来的。这个天就是我万归藏，不明白这个理，你一辈也休想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