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并没有抬，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动。

两人一齐躬行礼，李玉函：“孩儿有两位好友，不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想见你老人家一面，所以孩兄我将他们带到这里未了。”

胡铁化和楚留香就是他们的客人。

这时他们已走四五重竹，青衣垂髫的童们，将竹卷走，又放下，于是他们就更远离了红尘。

这难就是年轻时叱吒风云的天下第一剑客李观鱼么？楚留香和胡铁不觉已怔在那里，心里既是惊奇，又是伤这么的人，生命竟也如此脆弱。

老人这才抬起望了一，但目中仍是一片痴迷茫然，也不知是否听懂了李玉函的话。

李玉函这才转过，陪笑：“家父近年来耳目也有些失聪，不周之，还望两位恕罪。楚留香：“不敢。”

最令楚留香吃惊的，自然还是苏蓉蓉她们并不在这里，他忍不住想问，但李玉函夫妇已走上前去。

“家父终年寂寞，

竹间有燕盘旋梁上，昔日王谢堂前燕，今日莫非已飞来此家院？案的钟鼎，莫非是金谷故？一抹朝，满地荫，外鸟语啁啾，更衬得厅堂里分外宁静，三五垂髫童，正在等着卷迎客。

李玉函笑：“虎丘月夜，正是别有一番情趣，但若非楚兄和胡兄这样的雅人，只怕也是无法领略的。”

他清崔的面容，看来似乎很憔悴，很疲倦，目光更是说不的呆滞，看来几乎已全无生气。

这老人只是痴痴的瞧着这柄剑，动也不动。他生命的光彩，似只有靠着这柄剑才能延续。

柳无眉：“我们走着走着，忽然瞧不见你们了，更半夜的，找又找不着，可真是把人急得要命。”

李玉函：“孩儿这两位朋友，你老人家也时常提起的，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楚香帅，这位就是和楚香帅齐名的蝴蝶。”

胡铁立刻接着：“晚辈等也不敢再打扰前辈了，还是告退吧！”

胡铁瞧了楚留香一，再也不说一个字，无论有什么话，都只好等到见了苏蓉蓉她们之后再说。

李玉函和柳无眉满面笑容，揖客。

他们虽然急着想见苏蓉蓉，急着想将李玉函夫妇拉到一边去问个究竟，却又不忍在这垂老人面前说什么失礼的话来，敬老只贤，正是江湖侠义的规矩，这规矩楚留香是绝不会的。

剑沉碧，如一泓秋，旁边的剑鞘上虽然缀满了珍贵的宝石，但在剑光映照下，已失尽颜。

这两人居然还能这副样来，胡铁简直已快气破了肚，楚留香却也还是声不动，微微笑着：“小弟们贪看山，迷了路途，不想竟害得贤伉俪如此着急。”

胡铁珠直转，似乎还想说什么，李玉函已笑：“两位想见的人，这就快见到了。”

香烟缭绕中，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静坐在那里。

但他的面前，却有一柄光彩夺目的剑。

他整个人似乎已只剩下一副躯壳，没有灵魂，也没有生趣，他活着只不过是在等死而已。

胡铁忍不住：“其实我们也没有领略到什么情趣，只不过在虎丘睡了一大觉，倒了几个很有趣的梦而已。”

楚留香虽仍面带微笑，但心情也已不免有些张。

只见青衣童又将前面一竹卷起，一阵阵淡淡的檀香，便随着卷起的竹飘散了来。

李玉函：“小弟正想令人去寻找二位，想不到两位已经来了，真是叫人喜。”

柳无眉笑：“哦！那真的有趣极了，只可惜我们并没有这样的梦，否则大家一齐在梦中相遇，岂非更有趣了。”

楚留香和胡铁黯然唏嘘，都不知该说什么。

老人的嘴忽然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声音来，他脸上的肌似已全都麻木。

柳无眉嫣然：“胡兄原来在梦游虎丘，那一定更有趣了。”

一重又一重竹重，将十丈红尘全都隔绝在外，却将满山秋韵全都的藏在厅堂中。

那么，生命的本，岂非就是个悲剧。

胡铁：“其实我的梦也并非真的很有趣，只不过梦见有几个人想来要我们的命而已，有趣的只是这些人竟是你们找去的。”

邃的厅堂，一重又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