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银一样镀在这残破的城市上，空气里传来隐约的香，战火焚尽的植又开始节生长，这静夜里可以听到它们的沙沙歌。夜来还听到自己牙齿叩击的声音，也不知是因为怕冷还是因为喜。她说：“你闻到荼蘼的香味了吗？它们还没有开败呢。”

他觉到了。停下来问：“不舒服吗？”

4

“我要不过气来了。”

越过她家的院墙，落在野狐啾啾、荒草丛生的院里，他不觉噫了一声。

夜来好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她无意向他展览自己的痛苦，也不想表什么刻骨铭心的恨意。遭逢血腥世，如果不能披甲执弓上阵对敌，如果本没有能力一雪国耻家仇，活着的人能的也就是继续活着罢了。

嘉树低下，看到夜来枕在自己手臂上，微微笑着，睛里星光迷离。他的心跟着恍惚起来，仿佛走了她的梦境。

“不疼。你……是人？”黑的风帽下屏息以待的脸。

“我们歇一歇。”语声未落，他急速地一折，隐到暗。

“跟那天的酒店隔着两条巷。”

“都死了，在三年前女真人攻破汴京的时候。”

“你家在哪里？”

街上蹄声杂沓，一队巡逻的骑兵过来了。他抱着她坐在屋脊上，看他们毫无所觉的来了又去了。

她低呼一声。

“一天晚上，阿婆在给我念《金刚经》，灯光映着她的脸，比画上的观世音还要慈悲祥和。看着她的脸，我忽然哭了。”她赧然地“是遇到那场祸事后第一次哭。阿婆很兴，她说我的魂儿回来了。吃不下东西的病，也慢慢好起来。嗯，你没见过那时候的我，用阿婆的话来说，瘦得跟一藤似的。”

她失血过多，发冷，他的温透过衣服传递给她。在这男寂寞而空旷的心里，全冰凉的少女却带着意。他从未遇到一个人像她这样，视他上的刀气为空气，当他寻常人一样跟他说话。

这么悲惨的遭遇竟没使夜来的心变得压抑或扭曲。她并不迟钝，甚至比一般人都，但所有的创伤就像蒙在玉上的尘埃一样，拂去以后，玉质依然光。嘉树觉到了夜

他展开形，携着她飞越这城市的屋檐、断墙。月光下，他的法几近完，一般泻，风一般无迹。夜来不懂这是武林中最上乘的轻功，脸上带着孩气的兴奋，也微微颤抖。

氅裹好夜来，抱着她了禅房。他足尖轻轻一，鹤一般优雅平稳地越过了千足寺的四丈墙。

“阿婆信奉佛教，每天空下来都会念佛经给我听。她不明白，爹一直教导我，人就是自己，大圣先贤也是人，不必匍匐在他们面前，而神佛鬼魂虚妄，更加不必拜。但是我觉得佛经里说的回转世太了，我宁愿相信人死了还有魂灵，相信我的爹娘会重返人世，而不是归于尘土。当我这样想时，我的心就慢慢静了下来。”

“阿婆把家人葬在西园。她不许我手，蒙住我的睛，把我绑起来，直到她葬完所有家人，洗净所有能看到的血迹。她以为这样我就会把看到的忘记，可是那时我已经十三岁了，我什么都记得。差不多有半年，我每时每刻，不睁着睛还是闭着睛，都觉得自己浸在血泊里；也不阿婆什么样的菜，闻到的都是烈的血腥气。”

“是啊，没错。”他忍住笑意。

她轻轻吁气“小时候读唐朝的传奇，看到飞檐走，总以为是讲故事的人编造，想不到是真的。这么说，我们不是走着去，而是飞着去啊。”

“你其他家人呢？”

她从没对人提过这悲惨的往事，在他面前却不知不觉地说了来。

嘉树没有言语，只是将她抱得了一些。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夜来知，自己讲的每一句话他都听着呢。

“城破以后，女真人什么都抢，除了财，我们的皇帝、皇、皇孙、嫔妃、女、工匠、伎艺人还有老百姓，全都被他们掳到了北方。他们也来了我家，我知爹是不在乎外之的，他们拿多少就拿多少去，但是那些女真人还想欺辱娘。爹忍无可忍，杀了他们的小队长，他们也杀了我全家。看到那枯井了吗？若不是阿婆带我躲井里，我现在也在三尺黄土之下。”

“当时娘有了，她产过好几次，大夫说，若是舟车劳顿，恐怕大人和小孩都有危险，于是全家人都留了下来。总想都城这样固，等娘生产以后再走也不迟。”

“宅里只剩我和阿婆了，没法照料这些。而且阿婆说院变成这样更好，人人都把这里当成鬼屋，就不会扰咱们了。阿婆去买菜时，人们都很怕她，悄悄叫她鬼婆婆呢。”

他问：“伤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