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唯一的一个答案。

这句话是对朱云说的。

他的梦在江南。

朋友！

卜鹰的手里没有剑。

小方没有再说什么。

竿上的灯笼又亮起。

卜鹰忽又冷笑：“现在你为什么还不走？是不是还想亲看着我杀他？”

他忍不住问卜鹰：“你为什么还不手？”

这是首丽的词，听的人不觉醉了，唱的人自己也仿佛醉了。

他的梦在江南，他的梦中充满了狼的悲伤和游的离愁。

小方在最后一刹那间才勒住这一剑，小方自己也怔住。

小方忽然也冷笑：“你为什么一定要他走？”小方问卜鹰“你杀人时为什么怕被人看见？”

“因为这本来就是你的剑。”

但是他不肯。

卜鹰本没有手，本连动都没有动。

闪动的剑光忽然停顿，停顿在卜鹰的心脏之前，剑锋已经刺穿卜鹰的白衣。

两个人都役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因为他们彼此都已知答案。

“光”一直在他畔，忽然问他：“你在想什么？”

这柄剑跟随小方已多年，每次他握起它的剑柄时，心里都会有充实的觉，就好像握住了一个好朋友的手一样。

卜鹰也没有再说什么。

卜鹰又说：“现在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剑，为什么还不将你手里的剑还给朱云？”

“移兵百万西湖上，立吴山第一峰。”

他已经起了他的剑。

他用一只空手就能接住卫天鹏闪电般劈杀过来的快刀，现在他当然也同样能用这双手接住小方的剑。

小方将剑还给了朱云，剑柄缠着的青绞已经被他掌心的冷汗透。

他从地上起这柄剑时，就等于已经将自己埋地下。

在这一刹那间，不但剑锋停顿，世上所有的一切变动仿佛都已停顿。

过了很久，小方才叹了气：“没有到过江南的人，都想到江南去，可是如果你到了江南，你就会怀念拉萨了。”

他自己已经从闪动的剑光之中看到了“死”！

“我相信。”

——这就是一个学剑的人最后一次握剑时的觉。

卜鹰还是幽灵般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江南在他的梦里。

这是柳永柳屯田的词，据《钱塘遗事》上说，孙何督帅钱塘时，柳屯田作这首《望海》赠之，却被金主完颜亮在无意中看见了。

人是“光”，是“赤犬”，人和都是他的朋友，永远不变的朋友。

卜鹰忽然转过，看着这一遥远如星辰的灯光，过了很久，才慢慢他说：“你去吧，到那盏灯下去，那里有个人在等你。”

小方当然记得。也许卜鹰本就没有接受过他任何一样东西——他的剑、他的友情，都没有接受过。

他永远忘不了他挥手离别江南时的惆怅悲伤痛苦。现在他就要回到江南了，他心里为什么也有同样的痛苦悲伤惆怅？

但是这次他握剑时，却好像握住了一个死人的手，冰冷僵的死人的手，就好像在跟一个死去的朋友最后一次握手诀别。

“光”只说了一句话，三个字：“我们走。”

“我回到江南后，如果知有人要到拉萨来，我一定会托他带来一江南的桂糕和荷叶糖给你。”小方勉笑了笑“你虽然看不见江南的三

江南，也只不过是两个字而已，可是听到这两个字“光”里也梦一样的表情，忽然曼声低唱：“重湖叠翠清嘉，有三秋桂，十里荷。羌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千骑拥牙，乘醉听萧鼓，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星光比江南更远，可是星光能够看得见，江南呢？

如果他肯留在这里，如果他肯将这柄剑留在地上，卜鹰绝不会手的。

真正的朋友永远都不会变为仇敌。

朱云只有走，虽然不想走，也不能不走。

我饯行。”小方。“你既然来为我饯行，又何必把这柄剑还给我？”

“江南。”

据说这就是金兵侵江南来的主要原因。

有些事是用不着说来的，世上所有最的事都用不着说来的

卜鹰不用剑也一样可以杀人。

他问卜鹰时，卜鹰也在间他：“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灯光也遥远如江南，在灯下等着他的有一个人、两匹。

他没有等卜鹰回答这句话，他知卜鹰一定不会回答的。

他们还是朋友。

因为他们都已发现，不别人的事在怎么变，他们还是没有变。

于是完颜亮特地令画工至江南绘《风图》呈，而且在上面题了两首诗。

小方的剑已刺。这一剑刺的是卜鹰心脏，”也是小方自己的心脏。他一剑刺时，就等于已经将自己刺杀于剑下！

卜鹰的声音里全无情：“你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从来不要活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