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还有一只睛，有时睛也可以说话的。

“鹰记？”小方的手已发冷“飞鹰的鹰？”

他们都不该在这帐篷里的，可是他们都在。

小方连梦都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帐篷里，看见这两个人。

“因为要别人血的人，自己也得血。”班察那又将他自己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杀人者死，以血还血。”

小方不能不问：“你怎么会来的？”

他还在息、挣扎，为生命而挣扎，他的脸已因痛苦恐惧而扭曲。

驼的角动，终于，说了几个字。

自己的血，他同伴的血。

——他看见了什么？

驼不但武功极，从他上的无数伤痕，也可看他必定经百战，能够一剑刺他致命要害的人，除了那无名的剑客还有谁？

小方不信。

卜鹰的脸上全无表情：“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令人想不到的事，金可以让人很多很多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来。”

小方轻抚她的柔发：“我一定会带你走，你本就不该来的。”

班察那没有再问，也不必再问，他的人已像他的箭一般窜了过去。

小方握住波娃的手：“你应该看得杀人的不是她。”

小方也跟了过去。

“想不到什么？”班察那又问。

他的睛在看着最远的一个帐篷。

但是他的睛里却是另外一表情，一混合了惊讶和怀疑的表情。

凶手已逃这帐篷，帐篷里别无退路，他们之间，必定有个人是凶手。

这一剑虽然必定致命，驼于却还没有死。

“他是什么人？到哪里去了？”

小方立刻想到那无情又无名的剑客。

致命的一击是刺在他膛上的，用的是剑。

“她不能走。”他的声音不再温柔“谁也不能带她走。”

她拥抱住小方，她全都在颤抖，像她这么样一个女孩，怎么会是个冷血的凶手？

“鹰记。”

除了负责救治他们的那位夫先生外，谁也不愿那帐篷。

班察那忽然开。

驼的呼已急促，已经没法再发声音，没法再说话。

这个帐篷里的人，都是伤病已极重、已经快死了的人。

波娃蜷伏在他面前，丽的睛里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哪一个商家？”

有人不但生命力比别人，求生的意志也比别人。

“想不到杀人的竟是他。”

一个人只有在看见自己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发生了的时候，睛里才会有表情。

波娃的手比小方更冷，泪比手更冷。

班察那俯下，将一块藏人认为可治百病的臭酥油他嘴里。

这两个人之间，谁会杀人？

他冷冷地问：“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应该知杀人的是谁了？”

小方宁死也不愿相信。

他第一个看见的人竟是波娃，本来应该在他的帐篷里等候他的波娃。

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睛。

“他就是。”班察那：“我们收容你，就因为他是我们的东主；我们信任你，也是因为他，否则，你刚才很可能已死在我的箭下。”

班察那：“就算他要搜索那批黄金，也不会搜到他自己的队伍中来，就算他要搜查这批货，也用不着杀人。”

小方全都已冰冷。

卜鹰静静地站在那里，依然冷酷镇定，依然白衣如雪。

“为什么？”小方问。

他们几乎是同时窜这帐篷的，所以同时看见了两个人。

“我只知杀人的绝不是她。”他把她抱得更：“谁也没有看见杀人的是谁。

一个上挂着黑鹰羽的帐篷——黑的鹰羽，象征的是疾病。灾难和死亡。

飞鹰的鹰，就是卜鹰的鹰，他吃惊地看着卜鹰：“你就是他们的东主？”

——凶手是不是已逃人那帐篷去了？

小方：“我知你也在找那批金，可是你…”他没有说下去。

“我知你有话要告诉我。”班察那轻拍他的脸，想振起他的生命力：“你一定要说来。”

他忽然改变话题：“我们这些人，这些货，都是属于一个商家的。”

小方冷冷地看着卜鹰，沉重叹息：“我也想不到是你，我一直都认为你真的从不杀人。”

可是她已经来了。

波娃着泪摇：“我不知，我真的不知，我只想赶快走。”

这是江湖的真理，无论在中原、在江南、在沙漠都同样适用。

“想不到…想不到…”

驼就是这人。

班察那：“你看得？你看了什么？”

波娃已投他的怀抱，睛里已有泪涌：“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吧！”

他第二个看见的赫然竟是卜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