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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虚吃惊远奏儿女英雄传关曲(2/10)

安公听得老师叫,便忙忙的着家人吃了饭,辞了褚同寅,到老师园而来。将门,恰好乌大人也散朝回来,一见他便满脸是笑,却又皱着双眉说了句:“恭喜,放了这等一个缺。”安公还只当是今日这个阁学缺倒底放的是他,先笑盈盈的答应了一声:“是。”乌大人见他还没事人儿似的,便问:“难你没得信么?”他这才问老师说:“门生没得甚么信。”

但听他老师向他说:“龙媒,昔人有云:‘读万卷书,不可不行万里路。’如你这等英年,正是为国宣力的时候,作这壮游也好。只是这条路你走着却大不相宜,便怎么好?然虽如此,圣人定有一番意存焉。老贤弟,你倒不可了方寸,努力为之。”安公这才定了定神,问:“只不知门生怎的忽然有这番意外的更调?不敢请示老师,上提到放门生这个缺,彼时是怎样个神情?”乌大人:“我要在跟前也好了。

却说安公赴园这日,太太见老爷、公都不在家,恰好那两日张亲家太太又在家里害暴发火,那个长儿又儿犯了他月月肚疼的那个病。太太吃过早饭无事,便合舅太太带了两个媳妇四家斗牌。看看斗到晌午以后,忽见张宝带了公一个跟班的小厮,叫四喜儿来,回说:“才大爷从园里打发人来回太太,说才大爷赏了等辖,放了乌里雅苏台的参赞大臣了。”安太太听了,只唬得扔下牌“啊”的一声。舅太太接着也:“嗳哟,这是怎么说!”金、玉姊妹两个里,那何玉凤听了“乌里雅苏台”五个字,耳朵里还许有个影,只在那里愣愣儿的听;到了张金凤,更不知这是山南海北,还:“怎么也没个报喜的来呀?”

乌大人见他如此,说:“你先别慌,咱们到里去说。”

如今话分两,单表安公。却说安公自从他家老爷前在山东去后,那一向适值国监衙门有几件应奏的事,他连次赴园都蒙召见。接着吏、兵等有两次奏派验看拣选的差使,也都派得有他。因此就把这位小爷得十分兴。恰巧那个当儿正了个内阁学士缺,祭酒的名次,题本里例得开列在前,他自己心里的红算计:下次御门这个缺,八成儿可望。过了几日,恰好衙门里封送了一件某日御门办事的钞来,他算了算,这日正是国监值日,因是御门的时刻比寻常较早,他先一日便到海淀住下。次日,上去伺候御门事毕,一时一班卿相各归朝房。早听得大家在那里纷纷议论,说某缺放了某人,某缺放了某人,只这回的阁学缺放了乾清门翰詹班,又过了一个缺了。他这才知这个缺不曾放着他,得失之常,一时心里倒也不觉怎的。候了一刻,奏事的也下来了,叫起儿的单也下来了,他见不曾叫着,便同了一众同寅散值,回到外朝房吃饭。将吃完饭,只见一个军机苏拉[苏拉:满语,闲散人。此指廷中担任勤务的小太监]来,向他说:“乌大人打发苏拉来,叫回大人,吃完了饭别散,请到乌大人园里去,有话说。”原来那时乌克斋已经了军机。

这里安老爷见他一家这等个至诚向,心下十分不安,觉得有褚、陆这等两个人跟去,也像略为放心。一时倒觉不好推却,只得应允,转向他父女称谢了一番。当下合邓九公吃了几杯,因是明日起早,饭罢便各各安置。褚大娘去照料了褚一官一番,又嘱咐了他许多话,回到上房,合他家那位姨两个张罗了这宗又打那项,整忙了一夜不曾得睡。

安太太这才详细问了问那个小厮。他便把公叫他回太太今日怎的在海淀办折,预备明日谢恩,不得回来,并叫叫勤去,吩咐他到山东去见老爷,以至大爷还说叫告诉二位再打几件衣裳叫他带回海淀去的话,回了一遍。太太一面吩咐去传勤,一面便叫金、玉姊妹两个回家去打衣裳。一时勤来了,四喜儿取的衣裳包袱也领下来了,太太便吩咐他两个:“快去罢。”并说:“告诉大爷,明日谢下恩来,没事务必就回家来见见我。”

说着,一把拉住他,了两重门,一路过假山,度小桥,绕竹林,穿径,来到一三间小小的致书房里坐下。早有家人送上茶来。这位爷此时莫讲想升阁学,连生日都吓忘了!

二人领命去后,金、玉姊妹两个依就过上房来。安太太见他姊妹一个哭的睛红红儿的,一个还不住的在那里泪,自己不禁又伤起心来。舅太太又说:“姑太太,你别尽着这么着,外甥是说是,到底算升了一步,两三年的工夫也就回来了。再说,大喜的事,这么哭抹泪的,是为甚么呢!”

安太太未曾说话,先长气,说:“嗳!大,你那里知我这心里的苦楚!你没见你妹夫,是作了一任芝麻大的外官儿,把个心伤透了。平日我们说起闲话儿来,我只说了句‘咱们这就等跟着小到外享福去罢’,你听他这话么,一句就是‘那可断断使不得’!他说:‘一个人教成名是自己的事,到了教得儿成了名了,力报国是儿的事,这不是老跟在里搅得的。一跟

列公,你看人生在世,不过如此。无非是被名利赚,被声赚,被玩好赚,否则便是被诗书赚,被林泉赚,被佛老赚,自己却又把好胜、好、好奇一切心去受一切赚,一直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当不起一切不来赚他,他便想上赚也无可上,那便不来了。安公此时才遇着些小的一个钉碰碰,此后正有偌大的一把枣儿嚼嚼,你叫他怎得不

闲话休提,话转三叉,踅回来再讲安太太。讲到安太太这面,这件事真好比风中搅雪,这回书又不免节外生枝。列公便好留心看那燕北闲人怎生替他安家,止风扫雪,逗节成枝,臭汗了。

次日,起早上去谢恩,起儿就叫的是他。及至去,碰谢了恩,圣人开第一句便提的是记得他是某科从第八名提到第三名的探,跟着降了几句温谕,仍叫第二日递牌。一时军机大人下来,他迎上去见。大家又给他喜,说:“你见面甚妥,有旨意赏加了副都统衔了。等述下旨来,换了,明日还得预备谢恩。”这位爷经这等一提,又提的有些起来。

安公听了,便站起来说:“这实是格外天恩。门生的家事,老师尽知,这个缺门生怎的个去法?怎生还得求老师栽培门生,想个方法挽回这事才好!”说着,便泪如雨下。乌大人也叹息一声,:“龙媒,这个何消你说!但是此时已有成命,如何挽得的回来,只好看机会罢,如今且自预备明日谢恩要。你的谢恩折,我已经叫我们军机的朋友们给你办妥当了,明早并且就是他们替你递。你可想着给他们乏。”说着,便叫:“来个人儿呀。”

安太太此时是已经吓得懵住了,只问着舅太太说:“这乌里雅苏台可是那儿呀?”舅太太;“喂,姑太太,你怎么忘了呢?家里四大爷当日不是到过这个地方儿吗!”安太太这才想起来,说:“嗳哟,天爷!怎么把我的孩到这个地方儿去了呢!再说,他好好儿的作着个文官儿,怎么又给个辖呢?这不发了他了吗!这可坑死我了!”说着,便泪婆娑的搭起来。

吩咐他女婿:“姑爷,这话你明白了?你别为我耽误了事。你瞧不得老庆了九十了,靠得住,老天还赏几年老米饭吃呢!你只安心去你的。你去就把这话告诉陆老大。你俩也别累赘,连夜赶着收拾收拾,上捎上个小包袱,明日就跟了走了。到京里,瞧光景是用得着你们用不着你们,果然用得着,你俩再回来取行李。多远儿呢,大概也还有这工夫。就这么办咧。”褚一官平日在他泰山跟前还有个东闪西挪,到了在他娘跟前,却是从来说一不二。如今两下里一挤,他响也不敢响,只有一句一答应的尽着答应,便去找陆葆安收拾行李匹去了不提。

当下安公只觉心里还有许多话要说,无奈他只坐了这一刻的工夫,便见他老师那里住了这里画稿,便是那衙门请看折;才得某营请示挑缺,又是某旗来文打到;接着便是造办请看办的活计样,翰林院来请阅撰文;还有某老师题的手卷,某同年求写的对联;此外并说有三五起门生故旧从清早就来了,却在外书房等着求见。安公见老师实在公忙的很,不好再往下絮烦,只得告辞。一路回到下,便忙着打发小厮回家回明太太,并叫勤来,打发他上山东禀知老爷,忙了半日。一宿无话。

金、玉姊妹见婆婆这个样,也由不得跟着要哭。舅太太忙劝:“你们娘儿三个且别尽哭哇,到底问问那个小,怎么就会了这么个岔儿?再外甥打发他来,还有甚么说的呀?”他只是这等劝着,他却也在那里拿着小手巾儿泪。

乌大人:“我的爷,你赏了等辖,放了乌里雅苏台的参赞了。”只这一句,安公但觉门上轰的一声,那个心不住的往上迸,要不是气噪挡住,险些儿不曾来。登时脸上的气大变,那神情儿不止像在悦来店见了十三妹的样,竟有些像在能仁寺撞着那个和尚的样

向来放个要些的缺,军机见面时候,上总有个斟酌。今日乌里雅苏台这件四百里报缺的折,是军机见面下来到的,也不曾叫第二面。不想折下来就夹下个朱笔条来,放了你了。”

次早才五鼓,安老爷合邓九公早都起来,褚一官、陆葆安两个已经遍行装的上来伺候。邓九公一见他两个,便:“可是我昨日还落了嘱咐你们一句要的话。你俩这一去,见着少大爷,不比从前,可就得上台唱起戏来了。见面得跪倒爬起,说话得‘嗻儿’‘喳儿’,还得照着督府衙门那些戈什哈[戈什哈:满语,护卫]的排场儿,称他‘大人’,你们自己称是‘小的’,那才是话呢。别说靠着我这个面儿合你们俩脑袋上钮大的那个金儿,合人家情去,这戏可就唱砸了。”二人听了,只有连连答应。当下安老爷忙忙的一面吃些东西,一面齐车,便辞了大家,带同小程师爷、褚、陆两个并一众家丁上路。邓九公一直送至岔,才合安老爷洒泪而别。下这话不表。

当下见个小厮答应着来,乌大人:“你把大爷的帽去,告诉太太,找找我从前过的亮蓝儿,大约还有,就把我那个白玉喜字翎儿解下来,再拿枝翎。你就回太太,无论叫那个姨给拴好了拿来罢。”好个小厮去了一刻,一时拴得停当,托来。乌大人接过去,又给收拾了收拾,便叫安公上。他谢了一谢,这才想起见师母来。只见乌大人扭了扭,脸上带着些烦烦儿的,说:“师母又犯了肝气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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