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五六岁上，识字读书，聪明众，只是生成一个杰骜不驯的，顽劣异常。淘气起来，莫说平人说他劝他不听，有时父兄的教训他也不甚在意。年七岁，纪太傅便送他到学房随哥哥读书。那先生是位老儒，见他一目十行，到成诵，到十一二岁便把经书念完，大是颖悟，便叫他随了哥哥听着讲书。只是他心地虽然灵通，情却欠淳静，才略略有些知觉，便要搬驳先生，那先生往往就被他问得无话可讲。

一日，那先生开讲《中庸》，开卷便是“天命之谓”一章。先生见了那没没脑辟空而来的十五个大字，正不知从那里开才得讲这“中庸”两个字去，只得先看了一遍的讲章，照着那讲章往下敷衍半日，才得讲完。他便问：“先生讲的‘天以五行化生万’这句话，我懂了。下面‘于是人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五常健顺之德’，难那也晓得五常仁、义、礼、智、信不成？”先生瞪着睛向他：“怎么不晓得五常？那羔跪、乌反哺岂不是仁？獬邪、莺求友岂不是义？獭知祭、雁成行岂不是礼？狐听冰、鹊营巢岂不是智？犬守夜、司晨岂不是信？怎的说得不晓得五常！”

你这话从何说起？原来书中表的那经略七省挂九狮铁印秃无字大将军纪献唐，他也是汉军人氏。他的太翁纪延寿，内任侍郎，外任巡抚。后来因这纪献唐的累次军功，加衔尚书，晋赠太傅，人称他是纪太傅。这纪太傅生了两个儿，长名纪望唐，次名纪献唐。纪献唐也生两个儿，一名纪成武，一名纪多文。那纪望唐自幼恪遵训，循分守理，奋志读书。那纪献唐，当他太夫人生他这晚，忽然当院里起了一阵狂风，那风刮得走石飞砂，偃草木，连门窗都撼得岌岌的要动。风过，他太夫人正要分娩，恍惚中见一只吊睛白额黑虎扑房来，吃了一惊，恰好这纪献唐离怀落草。收生婆收裹起来，只听他哭得声音洪亮，且是相貌魁梧。

世英雄，便是当今九五之尊飞龙天。”姑娘听了，从鼻里笑了一声，说：“岂有此理！尤其梦话！万岁爷怎的晓得我有这段奇冤，替我一个小小民女报起仇来？”尹先生：“你要知这话的原故，竟抵得一回评书。你且少安毋躁，等我把始末因由演说一番，你听了才知我说的不是梦话。”姑娘此刻只心里不服气，不知怎的，耳朵里听了这一路的话，觉得对胃脘，渐渐脸儿上也就和平起来，儿里也就乖起来。陪了个笑儿，叫了声“先生”，说：“既然如此，倒望你莫嫌絮烦，详细说与我们知。”

正然闹得烟雾尘天，恰巧纪太傅送客来听见。送客走后，连忙书房来，问起原由，才再三的与先生陪礼，又把儿着实责了一顿，说：“还求先生以不屑教诲教诲之。”那先生摇手：“不，大人，我们宾东相多年，君绝不恶声，晚生也不愿是这等不而散。既蒙苦苦相留，只好单

列公，你大家却莫把那假尹先生真安老爷说的这段话，认作个掇骗十三妹的文章。这纪献唐却实实的是个有来来的人。只可惜他昧了天理人情，坏了儿女心，送了英雄命，到没去去。这其中还括包着一个奇的奇人作来的一桩奇的事，并且还不是无之谈。说起来真个抵得一回评话，只是这回评话的弯可绕远了些。列公，且莫急急慌慌的要听那十三妹到底怎的个归着，待说书的把纪献唐的始末原由演说来，那十三妹的儿、儿、枝儿、叶儿，自然都明白了。

先生这段话本也误于朱注，讲得有些牵。他便说：“照先生这等讲起来，那下文的‘人各得其之自然’，直说到‘则谓之教，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难那禽兽也晓得礼乐刑政不成？”一句话把先生问急了，说：“依注讲解，只胡缠！人为万之灵，人与，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有甚么分别？”他听了哈哈大笑，说：“照这等讲起来，先生也是个人，假如我如今不叫你‘人’，叫你个‘老儿’，你答应不答应？”先生登时大怒，气得浑抖，大声喊：“岂有此理！将人比畜，放肆！放肆！我要打了！”拿起界尺来，才要拉他的手，早被他一把夺过来，扔在当地，说：“甚吗？你敢打二爷？二爷可是你打得的？照你这样的先生，叫作通称本是教书匠，到都能雇得来。打不成我先教你吃我一脚！”吧，照着那先生的洼就是一脚，把先生踢了个大仰脚，倒在当地。纪望唐见了，赶搀起先生来，一面喝禁：“兄弟，不得无礼！”只是他那里肯受教？还在那里撞先生。先生：“反了！反了！要辞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