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见此两事，心中想：“如此看来，这皇帝尚知惜民，杨国忠却全不顾念百姓，大唐的江山，坏就坏在他们这班人手里。”却不知这正是玄宗的权术，在逃离之际，宗庙难保，自不能不笼络民心。不过话说回来，纵是权术，他到底也要比杨国忠宽厚一些，聪明一些。

郭从瑾涕泣言：“安禄山包藏祸心，已非一日，当时有赴阙若言其反者，陛下辄杀之，使得逞其逆，以致乘舆播迁。所以古圣王务廷访忠良，以广聪明也。犹记宋景为相，屡直言，天下赖以安；然频岁以来，大臣皆以直言为讳，唯阿谀取容，是以阙门之外，陛下俱下得而知。草野之人，早知有今日久矣；但九重严邃，区区之心无路上达，事不至此，何由得睹天颜而诉语乎？”

玄宗听得有乡中父老来献，并求觐见，大为动，说：“寡人无，重负百姓，离之际，尚有父老雪中送炭，能不汗颜？”秦襄奏：“得民者昌，民心未失，大唐之福也。”玄宗便令秦襄引郭从瑾来见。

铁、秦二人将郭从送五里之外，铁勒告诉他杜百英在金岭辛天雄，临分手时又想起一事，再拜托郭从瑾：“郭老前辈若是见到令公，请转告他我在长安曾见到贺昆，恭贺的贺，昆仑的昆，此人与宇文通往来甚密。请令公小心。”

众百姓中有个白发老翁，携了一篮，军士纷纷向他拥去，他却推开军士，说：“我这是要献给皇上的。”篮中所有，也不过是一些饭，军土：“皇上哪里会吃你这些东西，还是给了我们吧。”那老翁大声说：“我是要皇上知甘苦，我还有话要奏禀皇上。”说也奇怪，那老翁衰额白发，气力却是惊人，他昂然直走，兵士们竟给他推得东倒西歪。

秦襄认得是他，问知来意，便：“老丈请稍待片刻，容我先行奏禀。”

这番说话听得在皇帝旁边侍立的杨国忠和力士等辈，面全变了。玄宗顿足嗟叹：“此皆朕之不明，悔已无及。多谢老丈直言。”解下玉带，温言谢遣。

火光，惊动了玄宗，停车查问。杨国忠奏：“这是臣下的主意，焚毁桥梁，以防追者。”玄宗叹：“百姓各避贼求生，奈何绝其生路！”乃命力士率军士速往扑灭之。杨国忠碰了一鼻灰，声不得。

回来途中，秦襄听了铁勒细说贺昆之事，对宇文通也起了疑心，但叮嘱铁勒不要多言，暗中留意。

铁勒已向秦襄问知他的来历，待郭从瑾告退，便：“郭老前辈，我送你一程。”郭从瑾认不得他，有诧异，秦襄：“这位铁都尉刚从九原来，月前尚与今徒百英兄在一。”郭从：“原来如此，老朽也正想投往郭令公军中。””

过了咸，逃难的生活更是越来越苦，兵士逃亡，日有所闻，不消多日，十停中便已走了三停。这日到了一个地方，名叫嵬驿，忽然碰到了一场大风雨，打得施旗零落，人仰翻，车篷破漏，衣甲不全，无法再往前行，只好到树林中避雨，找到了一个破庙，给皇帝贵妃王们栖，土兵们则只好躲在大树底下任由雨打。

秦襄听得喧闹，走过来看，吃了一惊，说：“郭老前辈，原来是你。”原来这个老翁名叫郭从瑾，少年时候也曾是一位名震江湖的侠客，中年之后，闭门隐居，传了一个徒弟，他的徒弟比他的名更响，乃是与段圭璋、南霁云差不多齐名的金剑青杜百英。

逃难途中琐事，不必尽表。只说由于“圣驾”仓皇避难，所带的粮并不充足，初时还可以就地补给，哪知“圣驾”一逃，风声四播，各地的官员百姓，都知官家已放弃了京城，贼兵指日可到，俱先逃避。玄宗军驾所过之，十室九空！数日之后，到了咸的行——望贤，行的留守官兵，也尽都逃了，日已晌午，随从军士，犹未。

幸喜咸郊区，还有一些百姓，护驾大将军陈元礼命令军士村搜寻，百姓或献粝饭，杂以麦豆，不但军士们甘之如饴，王孙辈也争以手掬，之须臾而尽。玄宗命以金钱重酬，百姓多痛哭失声，玄宗亦挥泪不止。

走了一会，驾过“左藏”，这是皇家的一个库仑所在，玄宗又见有许多军役，手中各执草把在那里伺候，玄宗因又停下车驾问其缘故，杨国忠奏：“左藏积有粮财货颇多，一时不能载去，将来恐为贼所得，臣意尽焚之，无为贼守。”玄宗愀然说：“贼来若无所得，必更苛求百姓，不如留此与之，勿重困吾民。”遂命力士叱退军役，驱车前。

郭从瑾：“这是老百姓日常所吃的糙饭麦豆，请陛下尝尝，但愿他日升平，毋忘此时之苦！”玄宗哪里咽得，但为了笼络民心，只得假惺惺地吃了一，赞：“有情白胜酒。这篮麦饭，是父老对朕的之心，实胜于大内珍馐！”

说话之间，忽听得兵士喧哗，铁勒回一看，见后面一团火光，却原来是兵士们在放火烧一座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