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寄桑没有答话，只是定定地望着边不远的一棵老树。

果然，几个人都着皂公服，脚下是厚厚的官靴，想必都是县衙的捕快，还有一个上着雉翎，锡牌，却是一个揽民的弓兵。几个人正围着雪地间的一尸查看着什么。

声音幽冷，绵长，有如午夜巷中一缕缥缈的歌声。

明嘟着小嘴不说话，一阵急风卷着雪过，她忍不住缩了缩脖。

也不知走了多远，他突然轻噫一声，勒住了缰。

“喜福，你看！”明突然指着前方。

“喜福哎，你说话嘞。”一边，明拉着他的衣袖不依。

古黄的铜铃上，刻着一张鬼脸。

真是一个孩啊……云寄桑怜地为她披上鞍后的毯，策牵驴，怀着沉沉的心事，在这漫天的大雪中缓缓而行，中一边轻轻哦着：“凄风肃肃，落木萧萧。天地荒涂，世路惨怆。行人踽踽，孤雁难飞。万籁俱寂，人生如雪……”

云寄桑迅速地将移开，地呼了几次，继续策而行。

树下，一个着黑扶桑武士服的女，正静静望着他。

那乌鸦却“呱”地大叫了一声，将翅膀一振，扑棱着飞走。

明的小脸顿时绽开了雪初晴般的笑颜，她小小的努力地蜷伏在云寄桑的怀里，还将脸用力在云寄桑前蹭了蹭，选了个舒服的位置，竟然就这么打起盹来。

怀里，明用小手了蓬松的睡，打着哈欠问：“喜福，到了未？”

不大功夫，云寄桑两人已行至那几人不远。远远地，云寄桑已经看清了那几人的服饰，心中不由一震：是差人！

“没什么……”云寄桑随说着，轻轻抖了一下缰绳，继续行去。一边策，一边回看了那个铜铃一。

云寄桑松了气，随即却又是一惊。

这一句蕴意长的话，伴随着他度过了四年漫漫的军旅生涯。每当夜不能寐。他便会挲着这个小巧的黄葫芦，回味起自己和卓安婕之间似有还无的淡淡情怀。可现在，便是这如的情怀也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云寄桑的目光落在居中的那个汉上，这人大约三十的样，材甚是魁伟，两颊微髯，双目如电，甚是。大冷的天，他却

云寄桑咏着悲怅的情怀下脱而的几句古风，心中一片寥落。独袖飘飘，让他的形在漫天的风雪中显得分外的单薄。

丈红尘中，她是否会到一丝的孤寂？当日自己离开师时，她送了自己腰间的葫芦，那小小的葫芦中，装的却是清。

望着被风得摇摆的铜铃，不祥的预从云寄桑心升起。

情当如。

云寄桑心中猛地一，闭了双，待心神稍宁，再抬望去时，那女已经消失不见。原来是那棵树的枝桠不知被谁扎了一个草人，放在那里。

在那里的一横枝上，却系着一红的丝线，丝线的尽，是个小小的铜铃。

云寄桑心中一凛，轻抚首，安着受惊的骏。

云寄桑笑了笑，袖一展，将她由驴背上卷到自己前。

“喜福？”怀里的明不明所以地仰起脸。

那个年轻的女又重新现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

这棵老树的枝叶早已在寒冬中凋零殆尽，树上积满了厚厚的白雪，一只漆黑的乌鸦正耸着肩，萧瑟地立在料峭的枝。

下的儿突地昂首长嘶，不安地踏着蹄。

云寄桑张目望去，却见前方的雪地中，影绰绰几个人正聚集在几座孤坟旁，不知在些什么。心中不由暗叹了一声，自己半年前中了扶桑大忍伊腾博昭的摧心一掌，以至负内伤，功力大损，六灵暗识的心法已经无法施展，耳目如今甚至还不如明这孩灵。

魏省曾是山西河津人士，曾经官至礼侍郎，以负气敢言，无所顾忌闻名朝野，后终因直谏获罪而免官。他是徐阶的弟，明学说的忠实信徒，常以不能见王伯安一面而为终之憾。他也是当代公认的自王守仁之后，唯一一位明心学之大成者。在世和心上，云寄桑受他的影响极，有些地方甚至还超过他的师父公申衡。

又向前走了两里之地，雪中行人的足迹逐渐多了起来。十数的车辙缠在一起形成了一条蜿蜒的小路向远方延伸。云寄桑知，他此行的目的地——平安镇，就在不远了。一位他久违的长者，当世大儒魏省曾就隐居在那里。

一阵寒风过，铜铃发“叮”地一声。

女那漆黑的秀发拖曳至地，苍白的面孔一片死气，七窍不断溢丝丝的血迹，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北风中，那铜铃被得斜斜飘了起来，断续的铃声在风中显得是那样的孤单。

与那些常见的狰狞鬼脸不同，这张鬼脸容颜竟然颇为清秀，只是没有双眉，两微闭，神情似哭非哭，似怒非怒，似喜非喜，似笑非笑，说不的诡异。

云寄桑摸了摸明的小脑袋，看了看远方晦暗的天际：“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天就要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