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绩也只带了十余名偏将相陪。军中宴饮乏乐，他们便较赌酒。凡李波一箭，必中靶心，帐中人不由便一阵笑乐。徐澌帐下劲士本颇不乏善之人，心中便颇有不服，明知这么是注定不赢李波了，但不停有人来劝酒。李波量豪，更不屑于为盏酒之事与人辩驳，杯到即饮，这么从早上饮到日西沉，那些要醉李波的将官一个个都面惺惺酒了，李波却面不变，依旧一发一中，果然不凡。

徐绩一愕，然后皱了皱眉，李波只当他不便回答，一笑掩过。却见徐绩伸手数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一个个数下来，然后展颜笑：“李兄，不是小弟自谦，小弟倒也还不是一味自谦之人，但这么数下来，可真的倒是要数上好一会儿。小弟也一向还颇自负，但秦王帐下，如兄弟辈，可以数得的，怕也有个三五十人。”

主客即，他们麾下随从当然也更兴。李波本是传奇中人，徐绩帐下之人有幸一睹其神采，更是引为平生幸事。他们此时回思，得陈澌与徐绩夺帐之力，四万大军免于一场征伐，而且是这样一个悍的对手，这时笑乐之中，人人只觉自己当真是在鬼门关打了一个转回来，对徐绩与陈澌之举，不由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服赝。

李波笑：“秦王边，不知才略如徐兄的，共有几人？”

天下是什么，是一个供人纵骑游牧，生斯死斯的大牧场吗？李波轻喟着摇了一下，他是知天下并不是一个大牧场的。他生长于祁连山之南，还记得那时沟渠细布、农人耕作的农田，那一心细作的农业文明，那是一迥异于边荒牧的生活与文化，也有一迥异于放牧者的礼仪与规范。那规范，是不是才对人生提供了最幸福的终极关怀？李波在心里沉思。他是在隋末之中叛离那文化的，在他这一个生命者的里，人生如放牧，是一场自己面对无涯的荒凉与无涯的拷问的过程，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呢。他握着手里的酒杯这么想，所以，所以所有人都庆幸着秦王的功业与他带来的规范妥贴吧？只有他，还执执于如此永久的放牧，自我放牧，永久的叛离与永久的思乡。

满帐之中，怕只有徐绩看得李波那面上笑容中隐藏的苦涩。他与李波对望一，彼此都到一英雄的悲凉。只听李波笑：“李波今日，才会得周公瑾当年说‘即生瑜，何生亮’那一句时心中的无奈。”

只听这时李波一箭罢，展颜一笑：“徐兄，兄弟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李波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不是所有人都情愿想到这个空忽渺茫、思来战粟的问题的。他的放牧到底是在放着什么，是放牧他自己吗？李波心中忽有一慨叹，那慨叹甚至漾到了他一向平静的脸上来。他想起那纵声喝、单骑纵酒、地阔天荒的日

李波脸上笑容微僵，目光似是看向远，是呀、未使不是万民之幸。光看看当今草原上牧民们的平安喜乐，远不同于秦王平薛举父前的张惶无定就可以略知一斑了。他轻轻一叹，又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满帐之人都颇有喜，不只李波带来的随从。他的随从一开始不免还颇有疑虑，觉得李波这么孤犯险，单刀赴会，未免不值。但看着徐绩诚心相待的样，渐渐不免也开始开怀。

徐绩想了下，笑：“不过，也未使不是万民之幸。”

徐绩笑：“李兄有话就请问，小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绩酒却喝得不多，李波也不劝。两人俱是见闻丰富之人，开讲评天下大势，臧否隋末以来人，心中所见，每有相和，这时，徐绩就会满引一杯酒一饮而尽，宾主相极。

这时转到李波愕然，他面一怔，知这徐绩此话看来还是于真心，不似空言，本举在空中的手不由就停了一停，想了想，置杯不饮，又想了一会儿，才举起一饮而尽，笑：“那倒真是人才济济了。厉害，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