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绩一时没话，半晌：“陈兄说的陶琳那首诗兄弟倒象记起了，好象有这么几句‘生男慎莫举，生女养用脯。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张武威已笑：“那李波传说神奇，不过是小民无知罢了，他一个草野之寇，如何与我们数万大军相抗？当年薛举父收拾不了他，那是他们无用。有我张某在，加上陈兄徐兄，一方英杰毕聚，小小癣疾，又有何患。不信，我这大军才到数日，已收剿了他们匹无数，如无人之境。那李波兄妹与什么镜铁山五义只怕现在正抖衣而颤呢。”

他在暗野里独立良久，夜已二更，才听后草间微有足履声。他心中轻轻：“来了。”

他言语闲闲，似随而。陈澌微微一笑，暗：你秦王心腹，自不便参与太门人的兵戎大计。两人都负手向那大营看去，良久无话，最后还是陈澌打破了沉默：“四海疲弊，说起来，这些年也真辛苦了这些军士了。唉，看太平，谁知又有这一场戈之劫。”他言下慨叹，似不胜情。

夜很静寂，相对于不远大营里的刁斗号令而言。陈澌歌舞宴罢，托了倦休息，自己行到大营外一二里的草野沉思。他看着大营之中的灯火，越显得边原野的黑暗阗寂。他想着大营中的将士，想着他们年轻的生命，多年的征战与他们家中的父老、妻。明天，可能明天，就又是血一战，这时，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呢？生命是好的，可贵的，如果泼洒，如恣肆，起码也该泼洒在有用有宜的地方吧。他们知明天可能自己就会中箭而亡，尸横于地吧？知或许从此就会魂断上，家乡永辞吧？但他们知不知这一战本可不必？知不知他们的生死原来只是为了平息朝中那金紫在，犹有不足的兄弟之争？四野黑寂，陈澌想着，替他们到一被卖的觉。人生自古多争战，陈澌也不是一味退忍求合的人，但这死，究竟值也不值？

他其实在等一个人，他也不知那人会不会来，但他在等着一个机会。只要那人来了，他平定这场战祸，就会有一线之机。

，传歌舞，我要与陈兄徐兄预庆功成、好好一醉。”

两人一开始的话不免东拉西扯，看似漫无目的。只听陈澌笑：“徐兄也没在帐中饮酒了？张将军现在在什么？兄弟在这里查看汉长城遗址，不知怎么想起一陶琳的一首古诗《饮长城窟行》，只记得开首几句，后面却记不得了。”

徐绩：“我也是不胜酒力，来走走，没想就碰到了陈兄。张将军此时在帐中与麾下谋士在商量攻略大计吧。我虽是奉令来参议军事，但必竟是外人，好多事也不好置喙的。陈兄倒有雅兴，没错，这一带倒是该有古长城遗址。唉，想当年，筑这长城，也死了不少人呀。”

陈澌开：“张将军，就不商量商量军机吗？如何行，如何止，这可是打仗呀，万事谋定而动。”

他知秦王李世民英姿天纵，对天下大势往

说着，他若有意、若无意地把摊在面前的了不少标记的行军地图收了起来。陈澌也知他不信任自己。微微冷笑，也不再开，心想骄兵必失，李波分明正在示之以弱。他念暗转，底下已端上酒菜来，又有两列人鱼贯而。当真‘将士军前半死生，人帐下犹歌舞’，陈澌心中冷冷而笑，却也不由着急，如此时势，他该如何挽回这一即发的一战？如何消大祸于无形？他光暗暗看向自己襟侧之箫，双目冷冷看向那已张开舞扇的一众舞姬，目光余光中同时注意到徐绩笑着的脸上那淡淡隐现的不以为然之意。

这几句果然是陶琳《饮长城窟行》中的句。陶琳生于汉末世，长遭离，为建安七之一，诗中多有叹世中百姓之苦的句。这几句之意是说当时百姓民谣：生下儿来千万别兴，索不养也罢了，倒是生下女儿来该用脯好好喂养，你就没见到自古以来的长城之下，男儿们的尸骨堆积，互相撑拄吗？这分明是几句反语，是百姓对天下扰，征伐不息的慨叹，言语中已颇有反战意味。也是，一场战争，除了必要自保的，不过是成就了少数几个人的功名望，与天下百姓何？而这世上，必要的战争又有几次？

果然来了，陈澌只听后一个冲淡的声音：“陈兄，还没睡。”

陈澌把那几句诗在中喃喃了几遍，见谈话已渐渐巷，此时才不疾不徐地：“只不知秦王对此次兵戈有何见？”

陈澌缓缓回，来的是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