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见他只是呆望窗外，并没有回看他，更不敢接话。

狼翻云这时刚别过来，似醉还醒的双目芒亮起，光利矢般透望来，与朱元璋的锐目击在一起。

朱元璋脸上魂迷惘的表情一扫而尽，回复了一代霸主枭雄的冷然沉着，低喝：“停车！”车队倏然而止。

一群不知天地厚的孩，嘻嘻哈哈的，但又是战战兢兢地迫在车队之后。

朱元璋脊背直，下令：“不要阻他！”伸手揭开车。

两人目光锁在一起。

车队折往秦淮大街，同青楼云集的河岸区驰去。

对于明朝开国诸役，明室民无不耳熟能详，朱元璋与陈友谅鄱湖康郎山之战，更成了说书先生必讲的首本故事，不过由朱元璋亲说来，自抒肭另有一番无人能比的味和豪气。

韩柏怎想到朱元璋对言静庵用情刻如此，更说不话来。他自问对秦梦瑶的思念，就远及不上朱元璋的对言静庵。

这时巡车队刚经过了夫庙的巍峨建群，来到庙东的江南贡院外，再左折朝京师气势最雄浑的聚宝门缓缓开去。

朱元璋又摇苦笑：“陈友谅自定都石称帝后，势力大增，还非朕所能及。却仍不肯放过朕，约同张士诚来攻朕的应天府，幸好当时张士诚怕陈友谅得势远多过怕朕，没有答应，否则今天就不是这局面了，这不是命运是什么呢？”

韩柏这时才注意到燕王棣的车随其后，不由驰想着燕王棣正视察着不久后会变成他皇土的京师那兴奋的心情。

朱元璋忽地一震：“那是谁？”

言罢唏嘘不已。

朱元璋摇笑：“陈友谅发动六十万大军，浮江而东来攻打朕的南昌，只楼船便达百艘，军容鼎盛，岂知若无兄的一把火，便挠掉了他皇帝的梦。可知命运要影响人，必先影响他的心，否则当时朕已自问必败，他却蠢得联舟为阵，当然还得谢老天爷赐朕那阵黄昏来的东北风。他舟阵延绵十馀里，旌旗楼樯，望之如山，仍抵不住一把烈火。唉：往者已矣：当年朕为了忍受思念静庵之苦，又为希望得她心，不顾生死南征北讨，只有在两军对阵的时刻，朕才可暂时把她忘了。可是朕得了天下后，七次派人请她来京，她都以潜心修推掉朕的邀请。朕痛苦莫名下，才忍不住写了那封信，尽倾肺腑之言。现在静庵死了，朕忽然到生命失去了一切意义，在这大寿之期，只希望天下仍能长享太乎，那朕便心满意足了。”

远传来一阵阵爆竹之声，充满太乎盛世的娱和繁盛。更衬托朱元璋空虚的心境。朱元璋沈片晌，续：“朕在攻下金陵前，陈友谅称汉于江楚，张士诚称周于东吴，明玉珍称夏于蜀，而蒙人最杰的军事天才扩廓则挟大军虎视于阿洛。朕以区区之地，一旅之命，介于其间，境最是不利。虽有李善长、刘基、宋廉参赞于内，若无兄、徐达、常遇、汤和等攻城略地于外，形势仍抒肭岌岌可危。可是静庵偏选上了朕这最弱小的一支反蒙队伍，你说朕怎能忘记她的青睐特加？”

狼翻云转瞬来至窗旁，微微一笑：“

外面的严无惧不待皇命，喝上了禁卫们要趋前涉狼翻云没有下跪叩首的行动。

叶素冬等纷列御辇两侧，严阵以待。

这时车队来到长街南端的聚宝门，南临长桥，内依镇淮桥，外秦淮河在前方滔滔去，内秦淮河在后涓涓过。秦淮河两岸聚居着的尽是官吏富民、公侯将帅的巍峨豪宅，这些王府大院林立河岸，气象万千，尤使韩柏到旁这天下至尊建立大明那叱风云的气魄。

他一对龙目闪亮起来，脸上泛起睥睨天下的豪气，奋然：“就在那争得一气的机会，朕用了若无兄之计，以假内应引得陈友谅大意东来，再用伏兵四方八面起而围击，此后陈友谅连战皆北，那时朕已有信心尽收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挡朕的运势。”

狼翻云改变方向，往朱元璋的御辇漫步走来。

韩柏随他目光往窗外望去，只见跪满长街的民众里，有一人悠然慢步，与车队相错而过。赫然是狼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