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天风斟了满满的一碗酒，一颗颗的泪珠滴在酒中。谷涵虚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个样，不觉大吃一惊，说：“师父，你怎样啦？”他本以为所谓“解决难题”就是“脱险”，此时已隐隐知猜得不对了。

“他的信里已经透知我加盟义军之事，十分明显，他是要把我的母亲妻作为人质，要挟我了。

“但说句老实话，见面之后，又如何呢？我的母亲和妻都是不会武功，我的武功虽经苦练，自问也还比不上天雷，苦要闯去的话，只怕自难保，更不要说能够把她们救去了。

此事只有我的师父知。本来我可以告诉二师兄的，但因二师兄有个缺，他为人虽然正直，情却稍嫌懦弱，遇事不能当机立断。我不愿意勉他加盟义军，是以必须等待他自己风之时，我方能把秘密告诉他。

“我不肯喝他的酒，非他摊牌不可。他说了一大车的话劝我，这些污耳之言也不必细说它了。最后他提了两个条件，第一要我留下来他帮手，与他共享‘荣华’。第二要我说我所知的义军秘密。两件事情，一个目的。总之是要我卖国求荣，助他加官爵罢了。

谷涵虚替他师父又是难过，又是气愤，说：“天雷这人面兽心的东西，居然还有脸留下信来，信上说些什么？”

“他以为我已经有动摇，便说：‘这个容易，伯母和嫂就住在这儿。’我要求单独和她们见面，他也答应了。

“哪知回到家中一看，登时就像冷浇，把我的满怀兴冲掉。只见大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母亲和表妹都已给官差捉去了。收押在什么地方也不知。

“娘说：‘没什么，我就是等着和你见这一次面。不过，其实你是不应该来的。’我说：‘娘和表妹都在这儿，我怎能够不来呢？’

“天雷用尽手段笼络我，我一来到，他就设宴为我洗尘，可是却不让我与母妻见面。

“我自知本领和天雷距离甚远，独自去对付他，绝无成功希望。因此唯有一方面自己勤练武功，一方面打听二师兄的下落，希望找着了他，可以说服他同心合力。

耿天风冷笑：“信上倒是说得十分客气。他说师兄弟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知我为国事奔走，恐怕难以兼顾家，既然分属同门，我的母亲就等于是他的母亲，我的妻也就等于是他的弟嫂一样，所以他把我的母亲妻接往大都奉养，云云。

“是跑去与他拼命，还是暂且委屈求全，以免连累老母妻呢？两念在我心中反复战，实在令我难以决断！但最后我还是决定了无论如何也得先见了她们再说。

“我家中只有老母尚存，但我已订下婚事，未婚妻是我的表妹，自小在我家中居住，也幸亏有她，替我尽了人之责。

“娘说：‘我知你对我一片孝心，但你可知应该先国后家的理？’我说：‘孩儿不敢忘记母亲的教训。’

“想不到见了她们，反而是她们轻轻易易地替我解决了难题。唉，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在她们可是委实不容易到的啊！”谷涵虚听到这里，心中很觉奇怪：“既然师父的母亲和未婚妻都是不会武功，她们又用什么法脱呢？”

“师父去世之后，第二年天雷就公然面，了金虏的鹰犬。我一得到这个消息，便立即去找二师兄，想要与他联手，代师清理门。哪知二师兄怕事，不敢与大师兄相抗，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投鼠忌，顾虑到母亲和妻的安全，我还是不能不暂时吞声忍气。我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我说你既然把我的母亲妻‘接’来，我必须和她们见面。你不让我们见面，那就什么也谈不上。

“我知天雷绝不会放过我的，不是我同合污，就一定要把我杀掉。但却以为他不知我加盟义军的秘密，此时他正在宦途得意，未必就会那样着急的要对付我。我也想不到他会用卑劣的手段对付我的老母、妻。

“表妹是我青梅竹之，我自小就喜她。因此这门亲事虽是由于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却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与她一别多年，如今完婚在即，归途中的满怀兴，那自是不消说了。

“说来惭愧，为了老母和妻，我当时的确是心如麻，毫无主意的。明知天雷设下了陷阱，这陷阱可以令我败名裂；但心里也未尝没有半动摇的。

“邻家的一位老伯把我拉他的家，将那日的事情告诉我，我这才知竟是天雷这厮亲自带领官差来捉拿我的母亲妻的，而且他还留下了一封信，托这位老伯转与我。”

“母亲本来要我在师之后，就回家完婚的。我找不着二师兄，也准备完婚之后再说，于是便赶回家去。

耿天风听了徒弟这声呼唤，好像是从恶梦中惊醒过来，说：“记得那天我也曾这样的问我的母亲：‘娘，你怎么啦？’因为我见着她的时候，她的面已经是很不对了。

“娘的两只睛忽地张开，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可曾答应替天雷任何事情？’我说：‘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