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叔推辞不掉，只好收下，说：“那么明天我来给你送行。”李思南：“不敢惊动大叔了，你已经忙了一整天了，明天我可能天没亮就动的。”

张大叔：“你一回来就走？也不等‘满七’么。”（民间习俗，孝守灵七七四十九天，是谓“满七”）。

李思南想：“屠凤和孟明霞不知已经回到她们的山寨没有？蒙古大军南侵，金国的官兵是一定抵挡不住的。能够倚靠的只有义军。屠百城生前是绿林之雄，就不知在他死后，那些三山五岳的好汉，肯不肯听屠凤的号令？我该不该去看看她们，帮帮她们的忙呢？”

陈酒本来是扑鼻香，但喝了李思南的中，却变成了好像浸过黄莲的苦酒。这一年来，他经历过的苦难的遭遇，他想要忘掉而又偏偏忘不了的记忆，都随着酒意，涌上心。

说时迟，那时快，李思南已是一个“燕穿帘”式从窗

他想起了去年离家之时，他母亲对他的叮咛嘱咐。他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在经历了大漠沙的艰险旅程之后，终于在那座荒山找到了他的父亲，可是他们父相还不到一天，当天晚上，他那嫡亲的父亲就在他的怀中逝世。

想至此，李思南忽地暗暗吃了一惊，好像突然发现了自己心底的秘密“为什么我总是忘不了孟明霞？”发现了这个秘密，不由得满面通红，自己责备自己：“李思南呀李思南，你怎能如此薄情？你和杨婉曾经过相依为命的鸳鸯，即使她嫁了别人，她在你心中的位置也绝不是别个少女所能代替的。”

李思南又一次打开了那个破旧的包袱，翻看了杨婉留下的破衣裳，不由得心中无限，酒人愁，越发苦了。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之前结下的“红绳”，把他和杨婉络在一起。他的父亲非常喜杨婉，他还记得在他们二人愿意遵命订婚之后，他的父亲是多么的喜悦，他的死是在满怀喜悦的笑声之中断气的。“爹爹死的时候倒是没有半痛苦，他以为我们定能白偕老，幸福终生。唉，他又怎知我们会有今日——未曾死别，先已生离！”

送走了张大叔后，李思南对着母亲的牌位，不禁悲从中来，难以断绝，又哭了一场。

张大叔了，说：“不错，男儿志在四方，像你这样的人材，本来也不该固守家园的。好吧，那么，你就走吧。你的家我帮你照料。”

好在这啸声来得及时，就在李思南吃惊起的时候，一支飞镖突然从窗。李思南把酒瓶一摔，叮铛一声，酒瓶当然是碎成片片，但那支飞镖却也给他打落了。

李思南苦笑：“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个破破烂烂的家，其实也用不着什么照料了。你若是不嫌弃，就送给你棚也好，堆柴草的地方也好。外面我还有几个好朋友，不愁没讨生活。这银也务必请你收下。”

李思南摇了摇，脑海里忽地泛起另一个少女的影，这是他好久以来都没有想过的孟明霞，不知怎的，今晚在他满怀苦楚的时候，又悄悄地来了。他摇了摇，似乎想要摇落孟明霞的影，可是这影竟似个不速之客，非常，来了就赶不走了。

李思南：“我父母双亡，这屋我是不想再住下去了。我爹生前曾经教诲过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要为国家、为百姓尽自己的力，才算得是大孝大忠。目下蒙古的鞑兵已经开始侵，这正是要我力的时候，所以我想，我不给我妈守灵，妈大约也不会责怪我的。”

李思南正自在心中反复论辩，思如麻，忽地隐隐听得似乎有刀剑碰击的声音远远传来。李思南吃了一惊，酒意醒了几分。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啸声从远传来了，听这啸声好像是于少女之。

“我正想告诉大叔，明天我就要走了。”

这时已是二更时分，李思南知今晚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了。他找到了一瓶陈酒，就在灵堂，借酒浇愁。

殊不知李思南固然吃惊，向他偷袭的那个人比他吃惊更甚。酒瓶乃是易碎的瓷，李思南用一个酒瓶而能打落他的铁制的飞镖，功力显然是在他之上。那人心里暗：“怪不得大汗生前那样赏识他，这小的本领只怕还在我们的许多金帐武士之上。”

李思南一把瓶中的余酒喝完，前又仿佛摇晃着杨婉楚楚可怜的影。李思南随即又想：“宁教婉妹负我，我决不可负了婉妹。但我若因此不敢去见孟明霞，只怕也还是个心病！心中倘无杂念，又何要怕见她呢？和她们联手御敌，这是一件大事，应该的。只要你不把它当作一个藉，就是与孟明霞朝夕相，那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