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耀使个，尚瑞生便与他一走门外，穿过大堂，伙计却叫：“客官别这时去！撞……撞到了不好的。”二人没听明白，正要细问，那老僧忽：“门时当心上。人家是好心提醒呢！”说罢一笑，神情颇为诡异。二人一怔，都皱着眉向外走去。

石耀仰天长叹：“俺不走就是了！你们都躲回家去吧！”十几个汉扑过来：“得把你二人绑了，送给鞑换我们的命！你既是好汉，便到底吧！”石耀气极而笑，喝：“没的东西，都给俺远！家家闭封门，缩起就是了！大年节还不曾与俺兄弟喝得尽兴，去些酒来，俺们边喝边等鞑！”众人见他有担当，忙回去抱来几坛好酒，又搬来一条长凳，碗却忘了拿，便都逃回家去，再不敢。

只见街站满了人，男男女女，各惶恐之态，似有灾祸来临。少刻，突见一男打镇东面奔回来，颤声叫：“来了！大伙可千万别动！”此话一，众男女如小兽失惊，慌忙跪在街两旁，男人都脱去上衣，背蜷伏，女则撩裙遮面，抱而跪。另有几十个年轻汉，手里都拿了竹签，哭丧着脸趴在街心，不时抬向东窥望。

尚瑞生见镇上如遭了瘟疫，再无半个人影儿，当下二人都坐在长凳上，各捧起一坛酒来，大笑豪饮。

另几个蒙古兵悚然一惊，立时围上来，刀便剁。蓦听霹雳般一声大喝，几匹同时惊倒，随见一片寒光冲起血雾，四五颗人在前。众蒙古兵一齐冲过来。尚瑞生裹在其间，只觉被一不可抗拒的力量护住，猛可里周遭五六匹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突然炸裂，人与落地后不成形状，满地狼藉。眨间，又有七八匹飞起来，漫天血雨泼下，腥臭扑鼻。

二人心中正奇，只听东面蹄声传来，十来个蒙古兵疾驰而至，中呼哨不止，每人拿了鞭。当先几人快如风，抡鞭照人上便，鞭鞭皆见血痕。众男女竟不敢，挨鞭后反释然之，都伸看那队向街心之人踏去。那几十条汉一动不动，蹄踏背，一血当即来，雪地上一片殷红。原来蒙人知汉族最重节令，故每到大节，必令村镇百姓当街跪伏，男赤女袒，百般鞭挞，以此伤其自尊。更令健丁签趴于当街，任蹄践踏，死者罚缴双倍钱粮。

石耀愣了半晌，恍然大悟：“俺知了！这是天竺休眠换的法门！每练一层，便假死之状，土后或数日，或数十日，必能醒转过来。此人竟这么快来，必是个中能手了！”

那老僧竟不看二人，大步走来，一坐在椅上，拿起个馒便吃，又端起酒壶，仰便。片刻之间，连吃了十几个馒，喝了两壶酒，又把六七盘菜吃光，连气也不。几人死盯着他，直待他吃饱喝足，才醒过神来。尚瑞生颤声：“大……大师，你如何又活过来？”那老僧痴了一会，望二人：“是你们埋了那和尚？可……可我又是谁呢？”

尚瑞生早惊呆了。只见剩下两个蒙古兵拨逃，石耀大掌遥遥击去，那两匹虽在十数尺外，却似掉一个大漩涡里，陀螺般腾空转起来。猛听得一声大响，震耳聋，那漩涡竟然炸开，又崩起两团血雾。尚瑞生直惊得矫不下。只听石耀纵声大笑：“俺练成这家传的绝学，却不能对四海英豪施展。今日用它来杀鞑，实是痛快之极！”

尚、石二人立在当街，见众人不啻羔羊，那火都蹿起三千丈，捺不住。当先几个蒙古兵见二人凛然不跪，大怒刀，驰了过来。一人先至，借战冲驰之势刀，疾奔石耀颈上斩落。尚瑞生用心看他如何化解。却见石耀纹丝不动，那风一般过去，蓦地里破腹开膛，一栽倒；那蒙古兵自上跌落，断成两截，血光迸溅。细看时，那刀已握在石耀手中。

忽听四面哭声大作，众百姓都号呼着爬过来，围住二人：“你们害死人啦！你们的事自己扛着，可不能走啊！”几十只手死死拽住二人，哭天抢地，再不松开。

，却不是那死去的老僧是谁！

石耀诧极而笑：“看来这和尚真是得了！近常，他偏偏要跟着你，可见你福田广大，确非寻常之辈！”尚瑞生连遇奇事，心迷，说：“也许是我焚了庙宇，佛祖震怒，特遣此僧来罚我吧。”说话间信步走来，已到了主街之上。

雪漫天飞舞，二人刚走来，不防一阵风过，那门上的匾额突然掉落，直砸向尚瑞生。石耀疾手快，忙拽他向旁躲闪，砰地一声，匾额落下。二人一惊之下，猛想起那老僧说过的话，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