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说著，忽听楼梯一阵响，先上来的是本县的文案，其次是阆中侠徐麟，最后上楼的是徐雁云。

刘杰赶过去拉住老拳师，说：“不要嚷嚷！甚么事？可以慢慢商量！”

江小鹤随之一跃而下，阆中侠在后喊叫：“小鹤！不可在这里杀人！”

江小鹤疾忙用剑去迎，只听呛啷的一声响，惊得满室的人都往后退。鲍老拳师也不由得退了数步，因为他持刀的那只腕被震得生痛。他觉得江小鹤力大惊人，自己四五十年横行江湖，还没逢著过这样力大的人。

此时老拳师已站起来，不知当向阆中侠说甚么话才好。阆中侠却已走到他的临近说：“鲍老拳师，前天咱们闹的那场事，既有许多朋友给来说和，我们不必再提了。秦小雄死，既是你误杀的，我们父都不愿再加计较。只有我那儿媳，对她胞弟的惨死她是极为悲痛，我们自然要设法劝她，防备她。可是，她也有一本事，难免我们会防备不周，以后你老拳师就多加小心为是。现在还有一件事，就是刚才我听先生说了，县衙的崔捕…”

不料江小鹤又从后面一脚，正踹在老拳师的腰上，那老拳师的就像是块百十来斤的大石，咕噜咕噜下去了。

鲍老拳师立时然大怒，瞪著睛说：“我不信！我那徒弟他决不会劫官眷、杀官人！”

刘杰、程八斋说：“老镖你大客气了！”

诸位相。蒙诸位不嫌我老，肯帮我的忙，这盛情，我真是终生难忘！只可惜诸位如此帮我，我却对诸位没有半好，不但没有好，还因为我，因为我的徒弟，给诸位惹许多麻烦，并叫张黑虎兄弟因我而惨死！”

这人便是黑豹伍金彪，他咕咚一声就把老拳师摔在院中，哼哼地气，说：“这老家伙真沉！”

阆中侠在旁冷笑。刘杰却不显得怎样惊异，他只把老拳师拦住，不叫老拳师暴躁。那文案又从容地，低声说：“可是据那证人说，是千真万确的了！那证人前几天在通江县与那真江小鹤对质过，他说那真江小鹤却不是盗。如今，他又与鲍老先生的徒弟无仇，他决不能混赖。可是那个人也说了，姓龙的现在既是受了这样重伤，就是押往府里去，恐怕不等过堂他也就死了，这件事可以私下通，不过就是得鲍老先生拿儿…”

江小鹤在上吩咐说：“不要伤他的命！带他到那里去，我再去办那件事！”

老拳师在此正发威，众人齐都惊异地站起来。可是众人的惊异的目光又并不冲著他，都集中在楼梯扶手的那一边。原来此时忽然在楼梯走上来一人，此人年约二十余岁，材特别，但不胖，脸黑亮，双目炯炯有神，穿著一青布衣，手中持著一冷森森的宝剑。像一只鹰似的，拿望着那猛虎似的鲍老拳师。

老镖师却凄凄地说：“我那徒弟受我之累跟我受了诸般苦楚。现在

江小鹤将老拳师扔下去，老拳师将要翻挣扎，那人却举起一块大石，向老拳师脑后打了一下，随之很捷地用绳绑上了老拳师的手脚。

江小鹤下楼将老拳师挟起，楼下的伙计都跑叫起来。江小鹤已挟著老拳师门上。他就将老拳师抱住放在上，宝剑贴在老拳师的面上，纵飞驰。了这街一直往东，在昏黑的夜之中，走下约十里地。此时路旁有一人就在那里等待，见来了他就打一呼哨。

说时江小鹤拨过去，用剑柄敲打，蹄声得得，又像一支箭似的冲开了黑茫茫的暮，直往西北。

被他一喊，几个乞丐全都吓得纷纷后退。

江小鹤忿忿地说：“十年的大仇，我怎能不杀你？想起十年前你在麦田里怀刀意图害我和前两天你在此杀死秦小雄之事，我就不能宽容你这凶狠的老贼的命！”他了一气又说：“但我江小鹤是条汉，你七十多岁了，又飘在外，并无亲人。我把你杀死在这里，虽为人间除害，但又显得我太过残忍，不知内情的人一定要说我欺凌老弱。现在我要带你回汉中，把你给你那些儿和门徒，然后咱们再决斗。那时我把你杀死，我才能够甘心！”

江小鹤用剑去迎，踢翻了桌，踢开了板凳。二人相战三四回合，忽听“当”！接著又是“哎哟”的一声惨叫。原来鲍老拳师的昆仑刀被江小鹤的宝剑磕飞，不料正飞在太岁上，太岁蒋成登时伤倒在地。阆中侠由儿手中接过宝剑来拦江小鹤，老拳师却趁势惊慌著向楼梯走去。

江小鹤下了，另一只手还牵著一匹，把两匹全都给那乞丐。江小鹤就一手来宝剑，一手提著油布包裹。那包裹鼓鼓襄里的，似乎包著可怕的东西，他就给了伍金彪，说：“这是龙志起的首级，把它藏在我的行李内。我要拿它回镇北山祭我的父亲！”

老拳师听到这里，就又气忿地拍桌，说：“我决不信！我的徒弟决没人敢作那万恶的事情！”

江小鹤却顾不得去理阆中侠，他的光恶毒地盯著鲍老拳师，嘴角迸一冷笑，说：“鲍振飞！今天咱们二人得算总账了！走！不必去打搅别人，你跟我下楼！”

他一缓手力，突地又展开他那昆仑刀的绝技，跃起来，嗖嗖向江小鹤狠砍。

此时老拳师已被石打昏了过去，那人就背著他，离开大，走了半天，就到了一座破庙中。这破庙里没有僧，只有几个乞丐，拿著草燃起火来，他们讨来的那些残粥剩饭。忽见这个背著老拳师的人来了，他们就叫著说：“伍大爷！把那老家伙捉来了吧？”

刘杰摆手说：“老哥你不要再说了，再说这话，就显著外。这回我们虽然跟你受了儿累，可是我们也跟你了个朋友。将来你老哥回家之后，可以对你那些徒弟提一提，只要以后他们哥儿们到川北来，如遇著甚么困难，在阆中有程八，在这里有我，我们一定尽力相助。”

阆中侠丰采焕然，浑穿著绸缎；并不像肩伤势尚未痊愈的样。他上并无兵刃，只有他儿带著一宝剑。

伍金彪接过那双包裹。江小鹤遂庙内，叫乞丐火，向老拳师的脸上照著看了看。

那文案先拦住阆中侠，说：“徐大爷，你让我跟鲍老先生慢慢说！”他就把鲍老拳师请到一旁。

老镖坐在地上呆怔了半天，然后就沉重地叹了一声，说：“也好！当初我虽待你很坏，可是…咳！天知！…都不用说了。你总也在我家里吃过几天饭，只要你容我回到家门看看，我就死也甘心！”

老拳师这时也睁开睛，看了看江小鹤，见他虽然长得很大，可是眉目仍如幼年之时，是那么英俊健，十年前的旧事不禁又在鲍振飞的脑中一闪。他见江小鹤的剑光闪闪，目光灼灼，就知自己的死时顷刻之间便要来临。他抖颤著，息著，摇了摇，说：“我没甚么话说了，只是我想见我那两个儿，一个孙女。咳！不见也罢了。你就告诉我吧！他们是否都已死在你的剑下？”

江小鹤一听他说到了龙志起，他的睛又瞪起来。

鲍老拳师刚才那般凶狂之气至此完全消散，紫殷殷的脸变得煞白，浑颤，胡须直动。蓦不防他喊了一声：“好仇人！”一跃上前，嗖地将昆仑刀向江小鹤的就砍。

这时一人的睛全藉著才上来的灯光，向他们那边去望。只见那文案先向鲍老拳师说声久仰，然后悄声谈了几句话。

可是，老镖没有站起，仍然坐在地下，像全也没有气力似的，低又叹息。他就说：“只是有一样，我有个徒弟龙志起…”

这时破墙外一阵杂沓的蹄声，伍金彪赶迎去，有个乞丐也跟著跑去，手里拿著燃著了的柴去照，就见回来的是江小鹤。

阆中侠却离席笑着说：“小鹤老弟！你这时来了很好。请坐先喝一杯酒，有甚么话都好说！”

老拳师虽被绑著手脚，但他却还不住往起来挣，并像一只被困的猛兽似的，怒吼：“盗！你们骂我可以，但不许骂我的徒弟。我的徒弟中除了被我杀死的江志升，没有一个像你们这样的坏痞！”

有个乞丐了一枝柴，近前来向老拳师的脸上照了照。只见老拳师已瞪起两只凶彪彪的大睛，像霹雳似的喊：“你们照甚么？杀死我就是！叫江小鹤来，我临死也得跟他说几句话！”

文案就笑着说：“这位老先生的脾气太暴躁，我原来也是好意！”他随就又低声说：“今天不是螺蛳岭那件案的证人，来到了吗？那证人就是蓬安县用的人，当时遇盗时他赶的车。刚才你同这位老先生到这里来之后，崔捕就带著那证人到了你的庄，看了看那位姓龙的。据那证人说，姓龙的确实就是在螺蛳岭劫官眷的那个江小鹤，可是因为那人受伤太重，并没带走。这件事可也很好办！”

江小鹤说：“好！那么你就起来吧！咱们立时起程吧！”

老镖倒不禁非常惊讶，问说：“怎么，江小鹤你又不杀我了？”

此时江小鹤已狠狠地举起剑来，但一听老镖提到了阿鸾，他的心中又一阵发，便弯腰，咬著牙，用宝剑将老镖上的绑绳割断，并扶老镖坐起。

鲍振飞谢地叹息：“是啊！我还能活上几年！将来我那些徒弟、徒孙以及我孙女鲍阿鸾、孙婿纪广杰，他们难免要到川北来，来时自然要求诸位关照。只要此次我能生还故乡，我必要对我那些徒弟们说：仪陇的刘庄主，阆中府的程老爷，都是你们师父的恩人！”

伍金彪踹了老拳师一脚，说：“鲍振飞！现在这可不是你发威的地方了。十几年来，你纵著那几个徒弟到横行，你还护庇著他们。现在，你这老家伙该替你这些徒弟遭遭恶报！”

此时程八把这个人的面目想起来了，他就惊异地叫了一声：“江小鹤！”吓得他几乎潦到桌下面。

这文案先生还没说叫鲍老拳师拿儿甚么来，鲍老拳师已瞪著凶彪彪的睛，像狮一般地怒哮说：“诸位都是好朋友，听我鲍昆仑发一句誓。我敢以命作保，我昆仑派决无半个邪之徒！我不许他人诬我的徒弟是盗。如若有人敢说，无论他是官人是私人，我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