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雄关月下独走鲍阿鸾 灞水桥

光yin如箭，日月在抡刀打拳之中度过，一连又是几年。鲍老拳师虽然shenti健壮犹昔，但苍鬓已变成了雪se，他已是七十六岁的人了。徒弟们多半都留了胡子，徒孙们都已长大成人。

十年以来江湖上的人事变迁也非常之快，但老拳师每日每时总忘不了那江小鹤。只要有门徒自远方来看他，他必要认真地问：“你们没听见江小鹤的下落？在外省江湖上新近没chu来甚么武艺chu众的年轻人吗？”但是别人的答覆总要使他失望。因他想着江小鹤艺成来镇ba，将我的门徒及子孙全都杀死，还不如我活著时候叫他来，我去见他。打得过他那自然很好，如若打不过他那也没有甚么的，叫他只要我这条老命好了。他父亲是被我杀死的，我就是再被他杀死也不算冤。

在这时，他的长子鲍志云还在汉中开设昆仑镖店，也收了许多徒弟，买卖更是发财。他的二儿子鲍志霖自从在秦岭dao上被那位奇侠点xue之后，就成了残废，虽然请了许多医生治疗，能够使他挪动了，可是后腰仍然弯屈成了个罗锅，见了人永远是鞠躬的样子。

大儿媳方氏已于三年前病故，二儿媳是一无所chu。只有孙女阿鸾这时已然二十二岁了，她chu落得简直像一朵hua，不，简直像一座玲珑剔透，洁碧可爱，奇峭tingba的山峰一般。

她有著乌云一般的tou发，亮星一般的yan睛，jiaohua一般的面庞，chun柳一般的风致，寒松一般的骨骼。她的shen子不高不矮，不瘦不fei，她的脚不小，气质言语不俗不野，武艺她早已学成了，蹿耸tiao越，gun挡扳拦，尤其是一口昆仑派秘传的钢刀，简直纵横无敌，压倒了鲁志中、葛志qiang，并压倒了关中汉中一切江湖好汉。

鲍老拳师也说过，他孙女的武艺已在他之上，这时就是川北的阆中侠再来，也非输不可。他可没说过江小鹤，他心里却常常寻思：“不知江小鹤现在的武艺学得怎样了？他能敌得过我的孙女吗？”

阿鸾却天天盼江小鹤前来，她向老拳师说：“爷爷，我真恨不得江小鹤这时就找咱们来报仇，他早来了我早杀死他，也早一天叫爷爷你放心！”

老拳师听了只是微微地笑，心里却想着不能如此容易。

陕南的风俗，凡是闺女若到十五六岁尚没有婆家，那便招人家笑话，阿鸾姑娘虽然脚大些，而且她整天驰ma舞刀跟男子一般，勤俭谨慎的人家自然不敢说她。可是有许多著名的拳师镖tou，都争著领儿子来见鲍老拳师，要聘阿鸾为媳。

鲍老拳师却一概拒绝，有时他厌烦了，就说：“我的孙女这辈子不嫁人了！”

鲍阿鸾也终日耽于武艺，清晨练拳，午间骑ma，半夜里上hu，随它chun去秋来，hua开叶落，一概引不起她甚么情思。只是她却忘不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记得在幼小时候，她曾答应给人家当媳妇。

江小鹤上树给她取风筝，以叫她一声媳妇为条件，她还记得那时的情景，一想起来她就脸红，她就恨江小鹤。她并不是因为小鹤是她家的仇人才恨，仿佛另有一zhong原因她说不chu来，心里时时急躁咬牙。想着除非江小鹤现在就来，与自己大战三四百合，自己把他杀死，杀得他血rou靡烂，然后自己也许又哭他，也许自刎在被自己杀死了的死尸之前，才能痛快！

这天早晨练毕了武艺，骑著匹榴红的骏ma在村外飞奔，直奔到南山又折回来，走到dao旁的一株柳树之前，她chouchu刀来就向树上又砍了一下，喨地一声树pi又掉下一大块来，她才像消了点气，解了点恨。

这株大柳树就因为十年前挂过她的一只风筝，现在叫她天天砍一刀，砍得遍ti鳞伤；虽然没倒，可是枝树渐少，柳叶也不茂盛，大概不能再活几年了。

鲍阿鸾回到家里，拴上ma，放下刀，就吃午饭。

午饭向来是随她爷爷在一起吃，祖孙俩甚么话都谈，今天鲍老拳师却yu语而止，半天才说：“阿鸾，你愿chu走吗？”

阿鸾停住筷子笑了笑问dao：“叫我上哪儿去？爷爷。”

老拳师说：“闯江湖去！高山大河随你便走，见些家里所看不见的事，会些咱们昆仑派以外的英雄。”

阿鸾高兴著说：“我愿意去呀！爷爷，咱们一块儿去吧！您也多年没有走江湖啦！”

鲍老拳师摆手说：“我可不能离家。”

阿鸾撇嘴笑说：“您不能离开家呀？我可也不能离开您。”说著仍旧拿筷子扒饭吃。

鲍老拳师眉皱半天，又说：“你别以为你的武艺学成了，其实差得多！在咱们这昆仑派的圈子里边，决学不chu甚特别的本领，你应当到外面去闯练闯练。由这里到汉中，由汉中过秦岭至西安府，然后chu函谷关，顺著黄河直到开封府；到那里寻著老侠客高庆贵，拜他为师，学学点xue法。”

阿鸾冷笑dao：“点xue法，我才不学呢！好汉子讲一刀一枪，拿点xue就是赢了人，也不能算是英雄！”

老拳师摇tou说：“话不能这样说，点xue法总是应当学的。再说，我叫你chu外闯练，是还有几层用意，第一你可以到外面去探听探听小鹤的下落…”

阿鸾一听这话，立刻扬起眉mao来说：“我要是一chu去，准能把江小鹤的下落打听chu来，遇著他，我非把他杀死了不可！”

老拳师说：“他若不与我们作对，或是他的本领并没学chu甚么来，我们也可以不去理他。还有第二件事呢，那就是你今年已然二十多，男大当婚，女大当聘，你也应当自己去寻一个好女婿。咱们认识的这些人里全都不行，非得到外边访去。这十几年来江湖上又chu了不少后起英雄，一定有与你pei得过的人。但是你切要记清楚了，必须要那才貌英俊，行为端正，武艺比我还qiang的人。如若找到了，就回来告诉我，我再托人去说亲。”

老拳师说完了这话，却见孙女只是脸红了红，并没有说甚么话，而且停住筷子不吃了。

老拳师心里就gan慨，暗想，到底是女大不可留啊！随又同孙女说：“千万记住了！我虽放你去江湖上择婚，但若看中了人，只消记下他的姓名来历就行。我还要试一试他，确实他的武技比我还高，我才能叫你嫁他，差点也不行。你虽走在江湖上，但也须安娴守礼，不可过份，给我坏了名声！”

阿鸾姑娘用手支颐，沉闷著并不作声。当日她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自午饭后，她就没摸刀动剑。

老拳师为孙女择定了行期，就是后日起shen。次日就派人给孙女预备行装，并派了四弟子蒋志耀随同上路，以便保护和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