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屋门，忽见外面来一人，原来是师弟江志升。他赶说：“师弟，你是给我送行来吗？

江志升赶摆手说：“师哥你可别多疑，我在外一荒唐事亦没有，这全是你弟妹她要买的。”

忽听有人声叫：“江大爷！江大爷！”

江志升笑了笑，没说甚么，又瞧了上的小媳妇一。

的天气便要作痛。前几天，有人由汉中来到这里给老拳师送信，说是他的镖伤又发，已然不能下床了，所以如今鲍老镖才派鲁志中去看一看。

走了不到半里地，忽听后又是那褚三的声音，叫：“江大爷！”

旁边鲍老拳师对孙女说：“你爸爸现在创伤发了，一定疼得甚么全都不顾，哪能还看你这小玩艺呢！”

江志升瞪著说：“你的生意这样好，怎么又要跟我借？”

平日有时他在路旁遇著妇女，他总是故意把睛去看别，而今天却不然。他的转回去，就仿佛再也转不过来，把两只睛直直地看着这个小媳妇。小媳妇亦一也不腼腆，把两只摄魂的睛向江志升上绕了几绕。这时，褚三也就摇著鞭把驴赶过来了。他笑着说：“江大爷，你还没吃过早饭吧？”

鲁志中遂把志升让到屋中，江志升向师嫂地行礼。

鲁志中收起银两和帖，摆手说：“算了，我给你带来就是了！不过我劝你千万要老成一，因为像你这样漂亮的年轻人，很容易拈惹草。咱们那些师兄弟个个又都是坏包，有甚么事他们都去告诉师父。师父那个人只要听说他的徒弟有了荒唐事，那立刻就算成了他的仇人，他是一也不容情！”

褚驴咧嘴笑了笑，说：“你大爷自找苦受，认那么一个师父，还不如找个财主家里当长工去呢！你大爷是念书的人，跟他们哪能得到一块！”

褚三又说：“可是，好婆娘亦得上好男人。江大爷，像你这样文武双全、模样俊、情好、家当又过得去的人，在男人群里真是百里挑一，不怪江大嫂整天那么兴兴。”

江志升说：“我吃了饭才城来的。”

褚三说：“江大嫂的手儿真快，一个人看两个孩，还把男人得这么齐齐整整，菜饭也是到手就得。”

鲍老拳师把面一沉，显来一杀气，嘱咐鲁志中说：“你叫他们去打听打听，银镖胡立现在甚么地方？将来我要找他们报仇！还有上回我听人说袁志义的行为颇为不正，你告诉他小心一些，不定几时我就到汉中去！”鲁志中连声答应，把那个小布人儿和银两全都带在边，他就走了。

江志升正说：“师哥你不相信，你可以到我那里，问问她去！”

鲁志中接过来一看，原来是这姑娘自己的一个小布人儿，还用墨画著鼻孔睛。鲁志中笑了笑。

阿鸾却非得叫鲁志中给她带去不可。

褚三陪笑着说：“咳！我家里的事，大爷你还不知吗？我那八十多岁爹爹，七十多岁的老娘，都仗著我这驴养活的。一天挣几十文，将就够吃饭。现在天了，我上这件破棉袄还脱不下来，江大爷，过两天你借给我几串钱，叫我买一罩衣棠吧！”

江志升：“去了，不去还行？谁叫我认了这么一个遭瘟的师父呢！”

江志丹的白净面上带著笑容，说：“我知师哥明天才走，我来托师哥给带东西。”

小媳妇拿红绢捂著嘴，说：“那又错了！那是我们村里的李瘸，我爹不像他那么瘸的厉害！”说著话她斜低著，不住地笑，并时时偷来看江志升。

褚三亦是他们村里的人，家里养著一粉嘴粉白肚的小驴。他就指著这驴吃饭，人都叫他“褚驴”当下他牵著驴问：“江大爷，你今天怎么这样闲在，到城里玩来了？没上鲍老家里学把式去吗？”

江志升止住步回问：“甚么事？”

江志升赶回去看，就见褚三赶著驴，驴上歇著那卢家的小媳妇来了。

褚三笑着说：“不是，我到东边接人去。东边卢二寡妇家，去年给儿娶的媳妇，娶的是巩家庄巩瘸的闺女。嘿，今年才十八岁，人儿漂亮极了。可是过门不到十天，汉就上兴安府学生意去了，抛下了年轻轻的小媳妇在家里守寡，婆媳又不和。卢二寡妇有多么厉害呀！小媳妇亦不是个好惹的，因为这就常常回娘家。十七那天我给接来的，今天还不到二十，又得我送去。回到娘家至少她得住半个月。”

江志升连连：“我知，师哥你放心。我跟师父住在一个村里，难我还不知他老人家那古怪脾气吗？何况我有妻有，今年我也快三十岁了，怎么还能在外瞎事？”说著他笑了笑，便告辞走去。

得门来，心里异常不舒服，他想：“明明是妻要买的脂粉，鲁志中却疑惑我在外边姘了女人！即便我真姘了女人，谁又能我？师父，他就是我爸爸也不能够我！我是跟他学武艺，又不是跟著学当和尚、当太监？”他气忿忿地走着，来到十字街。

江志升笑了笑，说：“叫你这样常接常送，将来非得把人家的媳妇拐跑了不可。”

鲁志中冷笑说：“弟妹那个人我亦知，已有两个孩啦，难用胭脂粉还要这么讲究吗？”

江志升说：“早先他老人家在城里开烟铺的时候，我常到他柜上去坐。”

我明天才能走呢！”

江志升一看，原来是赶驴的褚三。

褚三驴央求说：“过两天，大爷你还得借给我几个钱！”

江志升赶靠近说：“卢嫂，你婆家我不认得，你娘家我可认得。那位有病的…”

走了不几步，驴上的小媳妇回过来向江志升媚笑着，说：“这位就是东材的江大爷吗？”

当下鲍老镖给了鲁志中几两银，作为路费，方氏并找一包专治刀伤的云南白药，托鲁志中给他丈夫带去。小姑娘阿鸾并且拉著鲁志中的手，说：“鲁叔父，你把这小人儿带去，给我爸爸玩！”

卢象的媳妇真是很漂亮，穿著红缎袄儿、绿缎、扎的红缎鞋，上蒙著一块青纱首帕；虽然看不见发髻，但可知发决不坏。浑圆胖的面儿，著很鲜艳的脂粉，尤其是嘴，涂得真似初的樱桃一般。若论人才，倒也不算十分貌，可是江志升立刻就销魂了。

小媳妇不等他说完，就嫣然笑着说：“那是我的老爹。”

褚三咧著嘴说：“凭我这脑袋？想拐人家，人家亦不能跟著我走呀？要换你大爷这么一张脸倒许行啦！”

江志升笑了笑，就说：“你快接人去吧！别叫那个媳妇等急了。”说毕他转就走，褚三却牵著驴追过来，叫著说：“江大爷！”

江志升一怔，同时更受了引，还没答话，褚三在后面替著回答说：“这不是东村的江大爷，这是鲍家村的江大爷。”

那帖上写的却是：“托买红缎十尺、粉四匣、胭脂二十方、各绒绸若。”银帖一并给鲁志中，说：“师哥，你斟酌著办。钱若有富余就多买，钱要不够就少买。不过胭脂粉别少买了，因为本地的东西不好，汉中五香斋的最名。”

说得江志升的心里更烦，就问：“你么去？是在这儿等主顾吗？”

过了几条小巷，到了一个旧日的同窗家中。这同窗的朋友名叫范殿卿，早先与江志升寒窗共读，江志升连个秀才都没中上，而人家去年秋季却中了举人。江志丹来此本是要拜见范太夫人，不想只见了老仆。据说他家少爷已分发河南，了知州，把老太太接去享福了。

江志升听了心里非常得意，睛冲著卢象的媳妇，嘴里说：“她兴，我可不大兴呀！”说完了话，转过去，就和褚三并行著，谈著闲话。

江志升说：“过两天再讲吧！”说毕调走去。

小媳妇又笑了笑，。

江志升心中更是惆怅，暗想自己是走错了路。这两年多，我要不跟鲍老学武，现在亦许中了举人，了知州。现在是完了，至多我能找个镖店的事混，在江湖上落拓一世。因此就想与鲍振飞脱离师徒的关系，自己再扔了刀剑，下功夫寒窗苦读。三五年后，博个功名，那岂不荣耀？离了范家的大门，一面想，一面走，不知不觉就了城门，顺著路往南去，打算回家。

鲁志中说：“师弟你坐下，你要叫我给你带甚么东西？”

江志升笑了笑，说：“亦没有甚么要的东西。”遂从边掏几两银，并一张字帖。

鲁志中接过帖看了看，他就不住皱眉说：“师弟，你应当学著老成一，你不知吗？师父他老人家最恨这些事！”

鲁志中住家在城里，家中只有一妻二女，很是贫寒。凭他的武艺亦颇可以在镖行作事，可惜鲍老拳师觉得他办事可靠，就把他留在家里，因此反倒耽误了他的前途。但他时时想在镖行谋个事，并觉得依靠师兄弟们是不行的，须得另外向外去发展。当下他一面心中盘算著，走了县城，就找了一家车店，定好了一辆往汉中去的车。然后回到家里，把明天要往汉中望看大师兄的话，同他老婆讲了，就向老婆要过当票去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