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得自己从梦中醒了过来，她轻轻的说：“不，我不去。”

他问：“妹妹，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去看沙漠。”

哥哥有时侯会用那柄梳给我梳。一丝一缕，还是那么认真。

“哥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如果不是父亲，我们都会是顽的孩……”她叹息着说“可是哥哥比我幸运，因为他遇到了一个行中装满了传奇的师父。”

她坐在月光里，更漏握在手中像握了一把雨，她突然把脸贴到冷的窗格上，她要看着他走，毕竟他让她了一场有落日、有黄沙的梦。

他不再给哥哥多难的功课，多半时间让哥哥背背拳书，自己在一旁喝酒，醉了，就讲他当年在大漠中邂逅的一场场因缘——沙、古城、海蜃、仙女。哥哥默默的听，拳书仍然会背得很熟。

在家的人，断是为了对天涯的相思。

“也许你是对的，妹妹，我走了，照顾父亲和母亲。”

叫他一声哥哥，似乎这些都成了习惯。两个寂寞的人在那个时候最重要的习惯。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我的一切都好象是借了别的某个女人的，或许是前朝某个不相识的思妇怨女，或许就是我的前世。

在天涯的人，断却是为了对家的相思。

看沙漠，看长河落日，看黄沙远上白云间。那是她的梦，她少女时代唯一丽的梦。

那天我们忘记了时间，院门锁了，哥哥回不去了。于是哥哥那夜和我躺在一起，讲仙女和星河。哥哥和我以前都不曾说过那么多的话，真的，我以后也没有过了，我想，沙漠中亿万年发生过的传奇都被我们讲尽了，没有讲的也想尽了，直到天亮。雄打鸣的声音是那么的悠长，仿佛窗外就是万年前的洪荒，再也不见人烟。”

第二天，这个师父就被父亲赶走了，家法甚严的杨家，是不能容忍这样的醉鬼的，他的师父什么也没有说，用半张老羊裹起了他的拳书，也不回的走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向哥哥要回那个他珍如命的更漏。后来，哥哥把它送给了我。

“是的，没有开，也没有结尾。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编全的。”

他想要什么，是没有人知的，他的师父也不知。谁会想到，一个官宦家的文弱少年，每天用功得全伤痕，不是为了武功，而只是要听他不时零零散散的夸耀着他当年的风云往事。

相思下意识的瞥了一那个亮亮的更漏，好多年了，房屋都已经和原来隔却了千千万万里的距离，它居然还宿命般的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去了长河落日的地方，就会想念这门这扇窗，比现在想沙漠还想。”她从窗格里看着月光，也许那里没有广寒，其实也只是沙漠。

“哥哥那时候，从来没有专心习武，虽然他仍然练习的很认真，因为，他就是一个事事认真的人。

他，离开了。这场对话来得很自然，仿佛他们是一对熟悉的兄妹。

有一天，她照常微笑着叫他，他抬了，看了她一：“你的书不全。”

第二天，他带了一本书来，是一册《太平广记》。

“你就只看一书？”

那时她就坐在窗边，却没有去支它起来，月光清清白白，在她上镂下浮雕的纹路，她手中反复着那个晶更漏，它纤细的腰肢在月光下一样的妩媚的动着。

以后，哥哥常常来窗下看我，他给我讲沙漠上的故事，我给他讲古书里的传奇。

一次大醉后，他的师父痛哭起来，递给哥哥一个珍藏了多年的更漏，是晶的，丽得像一个独立于长河落日下的仙女，晶莹的瓶里面装着大漠的沙。

所以，她不如留下，正如他不如离开。

渐渐的，连他的师父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他知，虽然我哥哥天赋奇，学习也极为努力，但是启蒙太晚，质太差，是不可能什么成就的。本来以为只是走牵鹰的公的一消遣，他没有想到哥哥却如此的认真。

他走在路上，一白衣，像是从月亮里边借来的，月光却被衬得发青，哓风像一群蝴蝶一样藏了他的袖中，他背着一个行，没有带剑也没有带书，长发在夜风中散着杨家的人

“哥哥，怎么拿到的？”

“麻糖，麻糖——约喂——”窗外穿过货郎的叫卖声，拨狼鼓的的多多，似乎浮着麻糖郁而黏着不断的香甜。她坐直了，静静的听着，直到声音过尽。

“不，如果有，我所有的传奇都看。”

哥哥会在日落前到我的屋里来，天黑时回去。我把更漏放在床，更漏落下的沙沙雨声不让我们在故事中忘记了时间。”

他微笑了一下，这罕见的表情似乎彻底改变了他的容貌，谁也不曾想到，他是个如此温和的少年。他说：“是从父亲书房里偷来的，填回去了一本《册府元》。”

于是，哥哥在一天晚上逃走，不，是走了，他最后来见的人，是我。”

她悄然摇了摇：“可是哥哥留宿的事被父亲发现了，那一年哥哥18岁，我14岁。那时我还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如此的震怒。哥哥并没有辩解一个字，父亲甚至肯定他作了有败人的行径。我说过了，我家家法甚严，从小我就害怕从堂前走过，因为父亲似乎总在责打哥哥，母亲哀哀的啜泣和父亲的怒吼让我心惊胆战，哥哥却总是一声不啃的，让我更加害怕，害怕他会死了。

“哥哥有时侯会教我书法，他打开我的妆台，找一本本残旧的书帖。有一天，他在宣纸的下边发现了一把银梳，半月的柄，尖利的齿是好多年以前行的样式了。就一直摆在妆台里，谁也未曾留意，但却是妆台真正的主人。

他敲了敲她的窗。

而这一次，我知，父亲是真的想杀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