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唯敬端起面前的杯，浅浅喝了一。在袖挡住面的时候，杨逸之也瞥见，沈唯敬的睛里，也闪过一光。

若说他们是在无聊的闲谈，也似乎不是。小西行长的面容越来越郑重，沈唯敬举一段史实来，小西行长往往要旁征博引，举另外的史实予以反驳。两人的辩论越来越激烈，竟似比朝鲜战局及土地的割让还要重要。

没有人发现他已经近了这座禁忌之塔，风月剑气淡淡

沈唯敬微微一笑：“贵国并没有败，可也没有胜是不是？这场战争有大明朝的介，援军就会源源不断地从大明输来。而贵国呢？贵国经过连年战争，还有多少兵力能够投？一旦陷拉锯战，战况胶着一年，大的战争投、贵国国内艰难的生活，还能支撑这场战争到什么时候？”

小西行长一时语。沈唯敬：“所以，此次议和，首先要结束战争。若要结束战争，就必须要有个结束的理由。因为错在日之国，这个理由，必须是日之国投降在先。也就是说，若想签订议和条约，就必须要有太阁大人的降书。”

小西行长说不话来。

这场议和的结果，杨逸之已不再关心。

这也是他极力说服太阁大人议和的原因。他本质上是个商人，于投产算得最是明。如果这场战争掠得的还不如付的，那为什么要打呢？

沈唯敬：“既然日之国明知大明乃是朝鲜的宗主国，为何不先告知大明，私自兵？”

这席话实在极为诱人。

小西行长：“第一，此次战争并不是侵略。第二，此次战争乃朝鲜开端在前，日之国反击在后。责任不在日之国。”

沈唯敬慢慢：“中央帝国最看重的是什么？权威。权威是什么？面。历史上对辽、对金、对蒙屡次议和，只要对方给足了中原面，大批的黄金白银就会源源不断地送去。但要是损了面，中原那帮直臣们可是宁死都不肯同意议和的。降书，不过是一张纸而已，但有了这张纸，勘合商就能够打开，明、日两国官船商船就能够往来。甚至，割让朝鲜四也并不是不能谈的问题。”

天守阁的防御果然严密，远远地凝望着这座七层的塔状楼阁，杨逸之就能觉到风中传来的淡淡的杀意。

他关心的是什么？

当灯掌上来的时候，他的眸淡淡挑起。

杨逸之听了一刻钟，沈唯敬跟小西行长还没有谈到任何条款的事情。两人从商周一直聊到汉唐，从遣唐使到鉴真东渡，再到现在的倭寇，沈唯敬只字不提朝鲜的事情，奇怪的是，小西行长也绝不谈。

沈唯敬哈哈大笑：“好！那我们就开始谈吧！小西大人，你怎么看大明朝与日之国的关系？”

但，恰恰是这么无耻的人，却最适合于这场谈判。因为卓王孙的目的是拖延，沈唯敬一个“拖”字诀，用的是神化。

天守阁。

战争初期，日军从朝鲜战场上掠夺了无数的战利品运回国内，这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掩蔽了战争的诸多负面影响。但随着战争的，战利品越来越少。庞大的军队开支甚至无法自朝鲜战场上满足，只能从日之国内运来。而朝鲜军在李舜臣的带领下，神鬼没的袭击日之国的补给船，几次将整只船队炸毁。倭军在汉城驻扎的时间越长，后勤补给的压力就越大。战争胶着下去，对倭军极为不利。

所以，沈唯敬才一说完，小西行长的睛里就闪过一光。

杨逸之并不再关心。因为他已看，沈唯敬其实是位藏不的人。他之前猥琐的表现，不过是为了探看对方的虚实而已。其实局面一直掌控在他的手里。小西行长虽然也饶有算计，但比起沈唯敬来，却不够老猾。简单地说，就是没有沈唯敬那么无耻。

两刻钟以后，沈唯敬终于说了一句相关的话：“如此看来，小西大人也承认，大明乃是中原正统，日之国素与中原好，而朝鲜是大明属国，这次侵略朝鲜，就是侵略中原了？”

此言一，所有日之国大名一齐大哗。小西行长断然：“我们日之国并没有战败，为何要投降？”

虚名与实利的比较，最能打动的是什么人？就是商人。恰恰，负责谈判的小西行长是个典型的商人。

这两个人，显然都认为，对方已落了自己的算计中。

谁才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