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珠退后坐倒，虔诚地念经。

相思的眉微微蹙着，似是在思量着什么。他与她何尝不是隔着一座银河，彼此只能相望。

加查大师：“两位又去何？”

杨逸之忍不住向相思望去。

相思合十：“但愿大师早聆妙音，得见真容。”

那一刻，她的影是那么单薄，仿佛一只受伤的蝴蝶，停栖在茫茫沧海之上。

海中蜂极多，型又小，防不胜防。经常落在人上，人微微一动，蜂受惊，往往便蛰伤人。有些弟便忍不住伸掌拍死。此时听师尊如此说，都惭愧，大声跟着念起经来。

就见一人站在海中，对着他双手合十，满面笑容。那人上一袭黄袍，皓眉长须，赫然是他们在乐胜前遇到的扎什布寺大德加查。在他后站着一群喇嘛，好些相思都还记得，也都是雪域之巅上对抗帝迦时见过的故人[注释8]。

相思问：“大师们何故来此？”

是不是他自己？

无法飞越。

加查大师笑：“那我们可共同等候观音。观音现之后，两位不妨问一问伙伴们的下落。”

他忍不住想走向前去。

盈盈一间，脉脉不得语。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这么多年，他究竟为她了什么？让她一次次遭遇危险，然后再一次次救她吗？让她一次次为所伤，然后再为她求幸福吗？

相思问：“大师可曾见到南海观音没有？”

是谁，安排了这样的命运——一定要让他在她哭泣的时候才能现？

两人没有别的去，也就只好同意了。佛门尚简，便在海中随意打坐，诵念佛经。群群蜂也被引，围着他们嗡嗡唱。倒真有古佛说法，万类谛听的意味。

杨逸之回首。

加查大师：“我们来此已三日了，走来走去都是茫茫海，没有路。但佛经上云，无穷海涌现，便是佛兆。想来南海观音已知我们到达，是以变化海幻相。只要我们虔诚等待，不久就会现的。”

加查大师：“去吧，讼念十遍《往生咒》，为其祈祷。”

加查大师：“闻说南海观音现此，地涌金莲，古佛降世，于是特率弟们前来瞻仰，取些佛法回去。”

那名小喇嘛恭声答应了，缓步走到加查大师前，虔诚跪倒。

那声音中气十足，语调却颇有些古怪，仿佛不谙汉语。

杨逸之的心在轻轻搐。

是谁，设计了这个无解的谜题——他用尽所有力量去守护她，却给了她那么多不可承受之重。

加查大师温声：“顿珠，你过来。”

突然，一个声音叫：“杨盟主，别来无恙。”

加查大师：“万都是一命，岂能随便杀戮？佛祖尚且舍饲虎，割喂鹰。我们没有佛祖那般功德，亦不能随便杀生。我们海，本就是侵占了蜂们的家园， 它们仇恨我们，蛰伤我们，也是应该的。岂能随意戕害？”

相思心力困，和衣在一矮坡上睡着了。杨逸之心绪紊，不能成眠，就接着星光，跟加查大师谈论佛法。讲到佛祖舍救众生的故事，杨逸之慨万千。

夜，渐渐地沉了下去。粉仍在空中载沉载浮，被天上的星光照耀，透淡淡的荧光来。坐在海中仰望，那些粉在微光中仍能分辨各自的颜来，有红的，有黄的，有白的，更多的是紫的。清冷的夜风中，七彩粉缓缓动，返照着通透的月，在空中汇聚起一条光之缎带。

见别

相思亦对加查大师心生敬意，不再驱赶上的落蜂。杨逸之暗中运转风月剑气，将蜂从她上驱开。

突然“啪”的一声响，一名小喇嘛举手，将一只蜂拍死。

一直到月快落了，加查大师方才率弟们歇息。

杨逸之地握住了双手。

如此忧伤？

杨逸之远远看着她。连片海在暮风下起伏，宛如卷起的波涛。她坐在一缓坡上，轻轻抱住双肩，茫然望向远方。

他们一齐合十双掌，向两人行礼。杨逸之知，他们都是藏边有名的僧，不敢怠慢，急忙低下来，躬回礼。

这景象宁静而凄，令人不由得想起了分割郎、织女的银河。

顿珠：“是。多谢师尊教诲，弟惭愧。”

相思默然片刻，却说不话来。杨逸之轻轻叹了气，：“我们漂泊到这座海岛上，与伙伴们失散，找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