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熠熠的羽箭、余烟缭绕的炮、兽般蹲伏的战车，便在他这轻轻一指之下抬起，齐齐对准城门。

是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两族和平。最初他答应她的建议，本没有任何私心，但正是她一次次盈盈诉说，替他解答了王者的疑惑。

俺达汗抬，望向正在漆黑阵云中战栗的京城，也望向更遥远的北方天穹。那里，伫立着神迹一般的三连之城，也伫立着她建立的荒城。

“因为大汗说过，要建造一座永恒的城池。”

“不！”

俺达汗缓缓：“如今，所有的城池，都在你一念之间。”

他兴兵十万，千里急袭，仅仅十日，便已兵临帝都。如今赤地万里，尸横遍野，是为了什么？难，就是为了听她说这一句么？

她的声音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决，让俺达汗不禁一震。

她脸上浮起一缕苍白而苦涩的笑。数月以来，因为她的不忍，伤害了太多人。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如果要痛，那便一次痛到了断。

“请大汗认真想一想，开启互市、上表和亲，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前，一字字：“因为此心早已许诺，便请大汗了断此念！”

缓缓地，她的手指轻轻张开，仿佛展开了一朵温婉的莲。

“也放下我。”她纤柔而苍白的手轻轻伸，穿过了那张亡灵之旗，穿过了他破碎的锦袍上，抚在他动的前：

“不，”相思看着他，轻轻摇，她温柔的声音是那么决。

俺达汗的燥怒突然凝固，久久注视着她。

俺达汗一震。

俺达汗微微冷笑，她还是看低了他啊，这些不过是她在俗世中遇到的迷惑，他又怎会在意？她是一朵五月的新莲，只有在王者的庇护下，才会尽情绽放。

她在他面前止步，轻轻：“这一刻…哪怕仅仅是这一刻…请大汗放下为王的尊严，放下战争的功勋…”

相思看着他，脸上浮起憔悴而凄伤的笑：“不，你不会。”

“只有建立在人心上的功勋，才是永

他相信，他和她亲手缔造的传说，将在所有人心中，代代传，比王昭君的故事，还要动人；她和他建立的城池，将在无尽岁月中屹立不倒，比三连城的功绩，还要伟大。

“也倾听一下，所有人的心。”

天地无语，万籁寂寂。

“聆听一下自己的心。”

若没有她，他将如天下苍生何？

“唰”的一声轻响。

——跟我走，或者屠城。

他真心希望将她留在边。因为他能保护这朵新莲自由绽放，也因为她能给整个草原、也给他带来那一抹红的柔情。

只有她温婉的声音拨响风的琴弦，代天地万作答：

俺达汗轻轻挥手，仿佛挥去夕外的一抹浮云：“跟我走。或者，屠城。”

俺达汗全震，看着这朵莲一寸寸从他前抬起，张向虚空。

他手指，漫天阵云翻，十万大军甲胄尽皆染血，列开层层战阵。宛如传说中的修罗一族的军，撕裂了地狱，蜂拥而，踏着遍地尸骸与血，布满了三界大地。

纤柔的指间仿佛一无所有，却又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但，这一切，若没有她，又有什么意义？

俺达汗怒然打断了她的话。

抬起：“我不能…”

“只是为了一个女，还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蒙汉两族永享和平，为了大汗的民永远自由富足？”

是她，让他的目光从王者的功勋、杀戮的威严中抬起，看到天空的宁静，人民的自由，城市的富足。

早已许诺？

她怎么可以丢下他，让他一个人去苍生的王！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仿佛在宣布这个城池的命运，绝不容商议。

她踏着遍地鲜血，一步步向他走来，哀婉的声音在腥咸的阵云中轻轻振响：

一字字，如振金石：“这座城池，在你心中！”

俺达汗有些烦躁：“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