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诚恳无比，不带丝毫作伪，相思不禁一怔。

相思轻轻打断他：“我并不相信，我只相信你为你母亲所承受的悲伤。”

夜风中，他拥起那袭宽大的白袍，冷笑：“你不觉得这是个可笑的骗局么？或者我哪一辈祖先，莫名其妙地发现了这个被掩埋的城市，又莫名其妙地把它和那个神话联系在了一起，从此沦了可悲的幻想之中，幻想这里是非天之城，幻想所谓创世之神会再度降临，幻想这破败的城市有一天能重建。为此，不惜世代居住在地底，不惜杀死孩的母亲，不惜将自己变为妖怪！”

相思微微一怔，重劫已松开了她的手，微笑着展开广袖，王般对她施礼：“迎最丽的公主，驾临我的王。”

江湖又该如何？

相思错愕。

由于时间的停止，相思仿佛到自己在这荒芜的墓园中，走了一生一世那么久。

重劫看着她，中的波澜渐渐平息，笑容变得冰冷。他似乎又化为那玩世不恭、以纵别人痛苦为乐的妖。

但这个世界上真有神明么？相思又去了哪里？

突然，一阵微寒的风来，带着焦土的气息。

相思跟随他，在堆积如山的碎石、墓碑、骸骨中跋涉。

相思一怔，他已将她的手重重甩开，站了起来。

如雨的尘埃中，重劫从苍白的散发中缓缓抬，斜瞥着相思，冷笑：“莲天女，你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鬼话么？”

“是么？”他叹息一声，悠然：“可惜，这痛苦很快就要重复到你上了。”

重劫仰望苍天，怆然：“你相信命运么？我无法选择，必须生在这个族里；必须住在地底，承受苦行；必须用全的生命去等候梵天的降临；必须…”

暮风扑面而来，散了尘土。

相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轻轻伸手，似乎要从她脸上抚过：“还有几天，就到了我的生日。”

相思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疯了！”

他中透的怨毒：“为什么？就为了一个传说！多么可笑，只因为是父辈的心愿，我们就要世代守护下去。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将及地的银发自黄土中挽起，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我说过，这是我族的圣城。父亲只带过一个女人地底之城，她就是我的母亲。”他看着相思，目光变得温柔：“每一个此城的猎都是有用的。刚才那对母，是为了解答我的疑惑，你一样有你的使命。”

他沉片刻，突然一笑：“不过，你比我母亲幸运，你还有一个选择。”

黄土漫漫，卷天而飞，这一片苍凉辽阔的大地，仿佛被神明用开天辟地的力量，凿开一方无限广大、也无限远的坑。浅不一的土层斑驳陆离，层

他猫般的眸轻轻阖上，话音中透难以名状的忧伤：“其实，我比你还厌恶这一天的到来。”

受到了神明的存在。

相思无法回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责任，与生俱来，没有任何理由。只要你传承了这血脉，就必须肩负这些责任，照世代相传的方式生活，无论正义与否，更无论你愿意与否。

相思一气，：“每个人都生而无罪，你的罪，是不该把这痛苦重复施加在别人上。”

这里没有日夜替，亘古不变地笼罩在沉沉暮之下。

重劫斜瞥着她，笑意中有说不的讥嘲：“若你相信了它，就相信了我血中的罪恶。”

地底之城。

他向她伸手：“不想重复我母亲的命运，就跟我来。”

夕永恒的余光返照，激起满天荒烟。

相思骇然发觉，自己竟站在一悬崖的边缘！

于是，满天荒烟，遍地尘埃中，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白袍少年，天使般微笑着向她伸手，重复了一次：“跟我来。”

黄尘之雨越下越大，四周风雾也更加凄迷，一丈外的景象已完全无法看清。重劫却似轻车熟路一般，拉着相思，在足有一尺的尘土中，飘然穿行。

杨逸之沉沉思索着，不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