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四娘看了，有如雷轰，颤声说；“沈在宽被杀了么？”那画师：“大前天严沈两位义士被斩之时，我刚好在京，随众在法场瞻仰遗容，得见一面，哼，你还有心肝说我画得不像！”

吕四娘笑：“我画的若还不似，天下也无第二个画得相似了！”那画师冷笑：“你若真是吕留良的孙女儿，沈在宽的好朋友，今日也不谅有此闲心与我论画！”忽然取一卷宣纸，上面写满蝇小楷，面一沉，：“你瞧，这是什么？”

那陈画师名满天下，听吕四娘矢说他画得不似，甚为恼怒，冷笑说：“你有多大年纪？谅你也未见过晚村（吕留良字）前辈，你怎知我画得像与不像？”吕四娘笑：“你画的吕老先生，形是极似了，神却不似，你画得他貌岸然，一脸肃杀之气，但实在他却是平易近人，脸上常带笑容的。我知你是想描绘他凛然不可犯的正气，但却画不他的神情笑貌。”那画师少时曾随父执听过吕留良讲学，闻言依然一惊，心念果是如此。吕四娘续：“吕老先生还是形似神不似，那侍立的沈在宽却是形神都不相似。”那画师怒：“岂有形也不似的理？”吕四娘：“沈在宽的脸型不是如此，你画的只有两三分相似，我代你画吧。”拾起画笔，几笔描成。

吕四娘素娴雅，应付大事，从不心慌。这次闻讯心惊，急失态，还是生平的第一次。跑了大门之后，才猛然醒起，对那画师甚为抱歉，心：“到底是我修养功夫，还未到家。”可是她怕那画师书呆的脾气，怕被他缠个不休，因此也就顾不及再回去歉了。

吕四娘面苍白，摇摇倒，那画师续：“我岂不知沈在宽乃吕葆中学生，非晚村前辈亲授？但他既为此案成仁，而他又广传晚村学说义，则我写他侍立在晚村先生之旁，又有何不可？”正在絮絮叨叨之际，吕四娘忽然一手将他拉着，问：“你真个瞧清楚了？沈在宽的样就像你所画的那人么？”那画师摇晃脑说：“老夫别的不敢夸，这画笔传真的雕虫小技，难还有不似么？严沈两位义士之，现在还悬在城门之上，你若还不信，可以去看！”话未说完，吕四娘猛然把他一推，纵步奔门外。那画师爬了起来，连：“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冒充晚村先生的孙女也还罢了，还敢妄自讥评我的丹青妙品，信雌黄！”

吕四娘拾起画笔，：“你这幅画有个极大的漏。严洪逵是吕留良先生的得意弟，你画严洪逵侍立在他的边，那自然可以，可是沈在宽乃是吕葆中的学生，吕葆中是吕留良的儿，沈在宽连吕留良先生的面都没见过，他又怎能侍立在他的边！”那画师哈哈笑：“你懂什么？这真是妇人孺之见！”吕四娘生平最恨别人轻视女，冷笑说：“不止是这个漏，你画也画得不像！”

那画师忽然哈哈大笑，：“你画的是谁？”吕四娘：“吕留良第二代传人沈在宽。”那画师：“你是谁人？”吕四娘：“你画的吕留良便是我祖父，沈在宽在我家中长大。”那画师：“你骗谁？你画的本就不是沈在宽！”

吕四娘满怀兴，脱说告辞的话，不料那画师一把将她拉着，怒：“喂，你说的话不算数么？你说！我哪画得不像！”

吕四娘接过一看，却是一份传抄的“谕旨”，谕旨：“为吕留良案并刊刻大义觉迷录颁谕天下。”吕四娘一看，变了颜，只见那“谕旨”写的是：

吕四娘脚程极快，傍晚时分，已到京城。北京城有九个城门，案情重大的叛逆，被朝廷袅首之后，便排日将首级在各个城门悬挂，名为“

“自古帝王之有天下，莫不由怀保万民，恩加四海，膺上天之眷命，协亿兆之心，用能统一寰区，垂寐奕世。盖生民之，恨有德者可为天下君。…夫我朝既仰承天命，为中外全民之主，则所以蒙抚绥育者，何得以阵夷而有殊视？…乃逆贼吕留良好乐祸，私为著述，妄谓德佑以后，天地大变，查古未经，于今复见。而逆徒严洪逵等，转相附和，备极猖狂…”以下便是连篇累赘驳吕留良的话，所以名为“大义觉迷。”满纸胡言，吕四娘也无心细阅。那“谕旨”最后写：“朝议吕留良吕葆中俱戮尸某示，严洪逵沈在宽皆斩决，族人俱诛殛，孙辈发往宁古塔给披甲人为。仰天下亿万臣民，凛垂为戒。”

不会赶过冯玻的前。

过了好一会，吕四娘渐渐抑止激动之情，静心细想，想沈在宽隐尾仙霞岭，七八年来足不，外人如何知？又想起那画师所画之像，只有三分相似，也大是可疑，心：“我何不就京城看看？冯瑛必能请到废园老人，晓澜之事，我暂可不必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