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东茅巷之怪屋

谭延寿回到家中，心里兀自忿忿不平。铁青着脸，独自坐在书房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他只和夫人柳氏住在长沙，柳夫人知dao他的niuxing子，起先也不去理他；后来见他呆坐到半夜，忍不住便去问他，为了甚么？谭廷寿向来是佩服他夫人的聪明才干的，一一的告诉了，免不得还要求教求教一个chu气之法。

柳夫人想了一想便dao：“彭礼和死得不怪，却是罗满老官的话太怪了。据我看来，你要想侦探点tou绪chu来，只有专从罗满老官下手。”

谭延寿dao：“怎样去侦探他呢？我难dao天天去跟着他走，不怕他疑心我么？”

柳夫人笑dao：“你真太笨了！罗满老gong既然是一个地师，就不怕没有法子去打听他的举动。这一着，待我先叫个底下人去zuo；用得着你时我再指点你。可是因为你这一说，chu2起我yan见的一桩奇事，要请你替我打听打听。”

谭延寿忙dao：“是一桩甚么事呢？”

柳夫人dao：“胡家hua园住的程二少nainai，前月不是zuo三十岁吗？你们都在那里唱挂衣贺神戏的（长沙谓票友集唱为贺神班，若化装演唱，为挂衣贺神）。程二少nainai因为从来没有生育，恐怕二少爷要讨小，一迳是求神拜佛的闹了几年。这回我去祝寿，她因为我也没有生育，特地约我同到一个甚么集云坛去求子；是一个姓傅的老妈子对他说的，说是灵得很。

“我本来不信这些，因为听说长沙城里有许多妖魔鬼怪的事情，想要见识见识，所以答应了程二少nainai和他同去；并且先送了十两银子到坛里去，先zuo起法事来。大前日，程二少nainai来了，说坛里zuo的法事圆满了，赶快去敬神。当下我就和她同去。我坐在轿子里，记得是从小东茅巷chu去，朝东转弯，只有十来家远。一家朝北的房子，墙门上帖着堂名条子（某宅某寓某公馆，或某某堂等字条均谓之堂名条子），是龙喜杨三个字。

“轿子抬进厅上，我们下轿；傅妈已经在那里等着，引了进去。我留心看时，厅后面是三开间的住房，却把中间的堂屋关闭；格门上糊着很厚的纸，不知dao里面是些甚么？走破右边的正房后房，再进去又是一进三开房的住房也和前进一样，却是走破左边的正房后房。再进去又是一进三开间的房子；拆了板bizuo一个敞厅。四围空空dongdong的，一点陈设也没有；只有当中放着一张八仙桌，四面都有桌帷，四角都点上一枝很大的绿蜡烛。桌上当中供着一个尺来高的四面菩萨；傅妈便要我们上前去磕tou。四方都拜了，这才跪着默祝。

“说也奇怪，我看程二少nainai默祝之后，那四面菩萨的手一动，便现chu一个红se小包。傅妈便喜的叫dao：‘菩萨赐了灵丹了，赶快拜谢。’程二少nai又磕tou下去，那红纸小包就从那菩萨手里掉下来。我心里不信，以为是有人在桌子底下zuo鬼。我趁着傅妈拿红纸包jiao给程二少nai的时候，赶jin去拜四方。偷着揭起桌帷看时，原来下面有一个尺shen的dong，dong里点着一盏琉璃灯；dong的四围放著许多死雄ji，jitou都垂向dong里。我转到前面来默祝；祝过之后，傅妈也叫我叩谢灵丹。我接过红纸包，又留神看了，却看不chu他们zuo鬼的机关在哪里。

“chu来时我留神看他的倒堂（即堂后之轩），第二进里是许多的神像；第一进满屋里全挂着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木tou牌子，有金漆的、朱漆的、黑漆的；有挂上红绸子的、黄绸子的，上面刻着福缘善庆、群仙庆祝、老五彩庆、万育群生，zhongzhong字样。”

谭延寿dao：“这是城隍会里各帮的名字。”（湘中赛城隍会，各业均加入游行，每一团ti特标四字为识别。）

柳夫人dao：“我也知dao。不过这zhong牌子，是各帮zuo了送到城隍庙里去上会的（上会即加入赛会之谓）。为甚么挂在他那个甚么集云坛里呢？况且他那三开间三四进的房子，我们进去了半天，除了傅妈。并不曾见着一个人；好像空房子一样，也未免太奇怪了！我所以要你去打听打听。”

谭延寿皱着眉dao：“这事也可以叫底下人去的。”柳夫人dao：“千万使不得，你想这个甚么集云坛，是傅妈说起来的，可见得老妈子底下人和他通气的多着呢！你既然要想zuo侦探，又怕亵渎了公子少爷的shen分，那如何行呢？”谭延寿没话可说，只得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