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为我守着秘密，不曾对外透。也承他信得过我，在垂暮之年，竟以江湖盟相托。且不说我生不适担此大任，何况我虽已叛离师门，但要我统率中原武林去讨伐师尊——这担，我怎么担得下？”沈洵微微摇，十年来的恩怨似乎耗尽了他的心力。“小谢，我瞒了你十年，你可曾怨我？我实在不是光明磊落的大侠……我邪、心怀叵测，你可会轻视于我？”

“小谢，多谢。”伸手握住边女的手腕，沈洵不自禁地说了一句——然而一，就发觉这话的怪异，两人忍不住都大笑起来。

外面的风雨越发大了，小舟晃得厉害。江阔云低，风雨如啸，轻舟一叶，颠簸于茫茫江湖之上。船舱里，畸零半世的两个人伸手相握，相视而笑。

然而，很快，他声音低了下去：“在我过得逍遥无比的时候，却忘了来自西域雪山的危险。师尊知我有负于他，大为震怒，责令我立时返回大光明与他共谋大业。我当然不想回去……反抗的结果，就是赔上了小眉一条命。”谢鸿影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原来……小眉是这样死的？”

那之后，又过去了十年。从陌上初逢一怒剑，到如今瓜州渡风雨同舟，整整十年过去了。十年里，他们相互扶持，共同经历了多少荣耀、离弃、恭维和冷，一起抵御过多少绝望、悲苦、寂寞和荣辱。十年冰火两相煎，十年风雨共相搀，十年落非所恨，十年甘苦与谁言？

“贤侄，来看看。”严老盟主走房内，回招呼，他的颊上有冰冷雪亮的光掠过。沈洵和谢鸿影相互看了一，谢鸿影微微。沈洵沉刹那，

“决战越早越好，否则每拖一日，江湖中血更多。我虽然散淡，不想过问江湖恩怨，却也不能漠视那些人命……何况，我也不想看到严老伯这般憔悴。严累老伯和我是忘年之，对此事从始至终莫不了然。他是个很好的老人。小谢，在中原武林，我算是对了两个朋友：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严老伯。

“小谢。”沈洵转看边的人，叹息般地低语。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只当她是个任的少女，后来了解方之珉为人卑下，心中不自觉也将她和方之珉并列。看见比剑场上一对情侣剑相拼，淡然观战的他心里还在冷笑，当是为了这个虚名，两人居然起了内讧。然而，真正让他震惊的却是比剑之后：那个已经夺得天下第一剑名号的少女指着自己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天下第一剑，应该是他！”原来，她不是为了这个虚名。这个矫矫不群的少女，和方之珉是不一样的。

“谢姑娘受苦了。”“回来就好。”各派人士纷纷问候，但话语里却不禁猜疑——被掳去几个月，却能毫发不伤地返回，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天下人都知这位簪女侠的厉害，再说她和沈洵之间颇有暧昧，一时间无人敢来诘问。

三十多年里最快乐的日啊——击剑纵、快意恩仇。边有小眉陪伴，听雨歌楼，红烛昏罗帐。”沈洵笑起来，那段日和他此刻的神一样闪闪发亮“那两年里我认识了很多朋友，比如你和严累老伯。”

沈洵和谢鸿影从扬州上岸的时候，看到了来迎接他们的江湖盟人士。严老盟主一白发在风中扬起，目光欣。他的背后，严灵儿扑闪着大睛，难掩喜悦。一待两人弃舟登岸，立时冲了过去，拉住谢鸿影的手又说又笑，好生喜。虽然刁蛮，但黄山绝死里逃生之后，对谢鸿影的激已是压过了嫉妒。

“不过那一来，我算是彻底和大光明决裂了。”沈洵笑了起来，眉间反而有轻松之“师尊虽然恨我骨，可他为人狷介傲，将此事引为奇耻大辱，不许任何人提起。他武功已废，若要卷土重来，惩戒我这个叛逆之徒，也已有心无力——他再培养一个好徒弟至少要十年，所以，无论中原武林还是我，好歹是安逸了十年。

“沈洵。”她的手还是那样抓着他的臂，仿佛一松手他便会离去“沈洵。”一迭声重复他的名字，面纱后，女的睛清亮而温，但她的声音却是决然的“莫要执着于无谓的门派之争，正与邪由人心决定——谁没有一些旧恨心，你能看开，那就好。”

“但是，这次方之玠杀回了中原，别人不知，我却清楚他必然奉命要诛杀我！小谢，这恩怨不光牵扯到十年前比剑之事。或许，你能化解开方之玠对于兄长之死的心，但是，你能让他违抗师命么？所以说，这一战势在必行！

“师尊迁怒于她，暗下杀手——我为她寻遍名医、踏遍千山求灵药，始终未能挽回小眉的命。”沈洵缓缓摇，里似有泪，终归抬起，看了看外面沉沉的雨云，叹气“我也想过为她报仇，师尊对我有恩，要我杀师灭祖，实在难以下手——那段时间我只好天天买醉，是什么样，你也是见过的。”谢鸿影垂下去，微微，目中有痛楚之。

“沈贤侄，你跟我来，有东西给你看。”寒暄过后，严老盟主携了沈洵的手往回走，神颇为肃穆。沈洵随着老人往鼎剑阁中走去，未内室，沈洵的脚步忽地一顿，倒一气——有森冷的杀气，从内室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