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那三个镖又叫酒保拿酒来，史胖也赶忙说：“我还得吃饭呀，炒丝、留于，再来几个大馒就行了。”

那店掌柜摇了摇，说：“我们不知，北屋第三间房里倒是来了一个士，我叫伙计给你问问去，你姓甚么？”

酒保赶说：“没法，今天是个天儿，过路客人都怕下雪，不敢往下走了。趁著天早，这儿又是个大地方，就都歇下了。我们这儿也就忙起来。”

史胖就听来了，知这三个人都是由洛来的镖，现在是保著许多辆运棉的车辆，往济南府去。

史胖说话的时候是摇摆脑，为的是叫对面那三个人注意，可是那三个人并不理他。

史胖连叫了几声，才有个酒保过来，问说：“要甚么？”

这桌上的三个人听了，全都吓得变，瘦脸的赶问说：“是为甚么？甚么人伤的他？”那个就说：“不用细问了！详情我们也不知。不过现在河南的路上与早先不同，我们哥儿们在路上真少说话，少闲事，尤其彰德府这个地方，我们简直不愿意在这儿歇著！”

这时，那门还不断地往里来客人，史胖静静地等待著，细听对面那三个人说话。只听他们说了许多镖行的行话，并谈说他们朋友的事情。

这里的那个瘦脸的镖摇说：“这路现在很太平，半夜里走都不要，早先可不行，紫虎那家伙翻了脸不认朋友。”

他就带著三个伙计四匹，走在新乡就因为伤疼，不能往下再走了，住在耗刘九家里。没想到前天晚上忽然去了一个人，抢走了一对双刀，把他的又砍了一下，这一下，他老哥恐怕活不了，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连说话都没有气儿了。”

上个月，那小可过著对了，北京城的大镖孙大爷，还有一个会使双刀的姑娘，找他来替郁三爷要镖店，那小还敢跟人家要赖，不料就招恼了那位孙大爷，在他上砍了一刀！”

史胖榣说：“我不是要住店，我是来打听个人。”

追风鬼在旁边说：“连那双庆店的店家都不知姓甚么。可是那老我看见了，是个很年轻的人，也有三十多岁，三绺黑胡。他骑著一匹黑，今天才来的，跟我们是前后脚儿。”史胖摸摸脑袋，心说：我的爷！别是跟著我们后边来的吧？可是在路上我没留神有个骑著黑骑的老呀！

史胖说：“好，劳驾，你给问问去。我姓，我是南府来的。张爷他是我表哥，他先我走了两天，我们约好了的是在彰德府见面。”

两张桌的五个镖一齐用看他，那黑脸的人就向史胖拱了拱手说：“老哥，你在这儿住了不少日吧！”

史胖喝了两盅酒，他就向旁边桌上那两个人说：“你们三位刚才说的是紫虎张庆不是？那家伙活该受伤，死了也不多。他在我们彭德府住了多少年，他娘的，的坏事可不知有多少！”

这时天已然不早了，夕在西边发火一般的金光，照得天上的云屋上的瓦，都像发了火。

待了半天，酒保才给史胖送来一壶酒、两碟菜，史胖就骂著说：“你们净伺候那些位保镖的老爷们呀，我也是拿钱来喝酒的！”

他翻著睛想了一会儿，就说：“好吧！你们两人上屋里歇著去吧。”他却迈步走了店门。

这边的人齐说：“我们过新乡没歇著，有甚么事吗？”

史胖恐怕遇见熟人，他低著颟顸的走着，就仿彿杂在人群里的一猪。同时，他就留神去看两边的店房，他走得快到了北门，果然路西有一家小小的店房，字号就是“双庆”史胖直走去，就有个伙讦招呼他，说：“车在外面吗？有多少位？”

街上的人、车、驴都是由城里往外走，各自忙著回家，可是同时又有许多别来的旅客又都住在客店里去。一些保镖的人把车辆送门里，他们就在街上找酒铺去喝酒。

这时，旁边那张桌来了两个也像镖的人，跟这里的三个人相识，他们彼此打了招呼。这里的一个个就问说：“你们是甚么时候到的？”

店掌柜遂就叫个伙计到北屋去问，史胖就隔著实上镶著的一块小玻璃向外去望。只见那伙计到北屋的第三间屋里去了，屋内的客人并没有来。少时伙计走来，回到柜房里就对史胖说：“北屋住的爷不姓张，是姓袭，人家只是一个人来的。”

史胖把拳向桌上一敲，说：“要酒要菜，还能要甚么？”

史胖说：“那就错了，我再到别家店里打听去吧！”遂向店掌柜供了拱手，了柜房，赶转朝外，低著走去。

史胖说：“我在彰德府住了八九年，没见过紫虎张庆那样的人，简直是盗！占了郁三爷的镖店，他就为起王来了。有他在这儿，像你们这过路保镖的人，要不先去拜访他，你们连一个晚上都不能在这儿住。

史胖也缩著到屋里，只闻一片菜香酒味，刀勺声，让座的喊声，谈话声，喝拳声，嚣然不绝，加著屋里升著一面火炉，烘烘的，真叫人昏。

清楚了没有？”

史胖自言自语地说：“买卖真好，明天我也开个酒铺。”对面的镖行人齐都用来看他。

说完了，他们自去饮酒，这里的三个人彼此相望着，都发著征。

他遂就了柜房，向那店掌柜的拱了拱手说：“请问掌柜的，有一位张爷是住在这儿吗？”

那黑脸的人说：“紫虎这回受的伤可不容易好了。他不是前些日在这形德府吃了亏，就投到太行山，后来也不知怎么跟汤雄不对，住了没几天他就走了，又投到老张那里去。可是他在那儿受的伤没好，手底下的几个人也都各各的去了。

酒保还没答应，却又叫旁的桌把他叫了去了。

史胖来竟没有一个人招呼他，他找了靠墙角的桌落座，对面就是三个镖样的人大酒大的正在吃著。

那边两个人说：“我们才到。***那几个客人，全都是小胆，一定要在这儿歇。依著我们，天不是还没黑吗，至少也得走到临漳再卸车。”

在大街上他又徘徊了一会儿，就见路东一家酒铺里很是闹，有许多都像是跟著镖车才来到这里的。镖行中人的模样，个个都是袄，披著大夹袄，趾气扬地来去。

那边一个黑脸的人就说：“你还提紫虎，你们没从新乡过吗？”